巨浪退去后,留給他的只有狼藉。
謝瑁知道他這輩子完了。
他閉上眼,一顆心沉淵底。
旁邊武氏則看向了謝礪,&“瑁兒終歸是府中嫡長孫,依律置前,不如去趟祠堂吧。&”的目落向長子,摻了暗恨與不解,&“當著列祖列宗的面,在他父親跟前,將事都說明白。&”
&“看是何怨何愁,竟要將珽兒置于死地!&”
謝礪并無異議,往祠堂走。
武氏又命人去請老太妃,將長房的謝瑾也來。謝琤還在書院,去請也來不及,謝奕年紀又小,便只請了越氏過來。
&…&…
祠堂里燈燭長明。
老太妃原本還在小佛堂里念經,祈求神佛保佑謝珽安然無恙,聽嬤嬤報說謝珽有事請過去,還大喜過。
待被肩輿抬往祠堂時,不免詫異,因嬤嬤只是奉命來請,并不知側廳里的事,一時間問不出緣故,不免著急。
進了祠堂,忙道:&“這是怎麼&…&…珽兒,你好了?&”滿臉焦急在這一瞬轉為大喜過,拽著謝珽上下打量,片刻后才覺出氛圍不太對勁。
恰在此時,越氏也趕到了。
原就昏暗的祠堂里氣氛沉,進去后就朝著謝瑁走,見他猛地盯了一眼,盡是告誡之意,不由頓住腳步。
&“都來齊了。&”
原本站在牌位前的武氏回過頭,先朝老太妃見了禮,又瞥過謝瑾和越氏,而后道:&“今日請諸位過來,是有件要事,須讓眾人知曉。元夕夜珽兒遇刺,背后主使已然查明,是瑁兒。&”
不輕不重的兩個字,令越氏赫然變。
老太妃皺眉,&“怎麼回事?&”
武氏將前因后果盡數稟明,道:&“珽兒確實負傷中毒,好在醫治及時,并未傷及命。昨日前晌瞞著眾人,也是為引蛇出。如今,真相已經分明。瑁兒&—&—&”
看向謝瑁,眼底不無痛惜,&“我只問你,為何如此?&”
祠堂里陷死一般都寂靜。
老太妃不敢置信,但看兒孫們的神,分明此事不假。一時間啞然站在那里,似還沒回過味來,旁邊越氏亦然。
倒是謝瑁已經緩了過來。
真相已明,罪名必死,最初種種緒過去,他此時反而只剩冷靜與漠然,森冷目亦投向了武氏。
&“太妃不知道我為何如此?&”
&“我怎知道!&”武氏死死盯著他,&“你自喪母,雙不便,我向來心照顧。你不領,我也不強求,想著你被疾病拖累沒能襲爵,便讓珽兒托付了州府的事。結果你卻用職務之便,使出這種毒的殺招?&”
&“照顧?&”謝瑁冷笑起來,&“你心腸歹毒,殘害我生母,本就該贖罪。還想讓我領?&”
武氏一怔,&“殘害你母親?&”
&“我母親素來康健,怎會忽然難產而死?太妃,父親和列祖列宗的牌位都在這里,你敢說當初我母親不是你害死的?&”謝瑁眼底郁驟濃,&“你敢對著牌位發誓嗎!&”
&“我為何不敢!&”
武氏打死都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種話,皺眉道:&“你到底從哪里聽的這種胡話!&”
&“鐘嬤嬤說的!&”
話音落,眾皆詫然。
那是謝袞元配發妻的陪嫁之人,雖了家,卻仍在舊主過世后守了謝瑁十來年,待武氏也頗客氣恭敬。直到謝瑁十歲那年,忽然急病死了,還得武氏賞了許多銀兩厚葬。
怎會說這種話?
武氏不由得看向老太妃。
老太妃亦詫然道:&“這都沒有的事,你不是聽錯了吧?&”
聽錯嗎?怎麼可能!
謝瑁自喪母,謝袞又忙得腳不沾地,幾乎是鐘嬤嬤拉扯大的。他能相信旁人騙他,但鐘嬤嬤怎麼會?
他沉沉盯向武氏,理直氣壯地擺出原委。
&…&…
謝瑁時雙孱弱,連爬行都難,哪怕武氏請遍名醫也束手無策。
后來懂事些了,他時常為此委屈難過,鐘嬤嬤就會背著人小聲念叨,說武氏請那些郎中來,不過是做給人看的,假賢惠。若果真用心照顧,哪至于喝盡湯藥也不見起?
無非是怕人說道,才故作姿態罷了。
每回念叨罷,又會叮囑說府里中饋皆由武氏把持,謝瑁的外祖家原就不算高門,老王爺又極留在府里,照顧不到他。謝瑁就算心中不滿,也得裝著乖巧,免得再遭戕害。
彼時謝瑁年懵懂,自然聽進去了。
年深月長,難免深固。
武氏對此渾然不知,瞧見孩子心里悶了事,對和謝珽都不甚親近,問鐘嬤嬤時,那位也只以孩子思念亡母為由搪塞過去。
如是數年,母子間日漸疏冷。
到謝瑁九歲那年,鐘嬤嬤又說了件事,令年的謝瑁震驚失。據嬤嬤所言,當年是武家圖謀王府的尊榮前程,暗算他的生母,才致難產而死。待元配過世后,武氏便鳩占鵲巢占了王妃之位。
彼時的武氏,確實已地位穩固。
鐘嬤嬤一如既往不讓謝瑁聲張此事,只讓他記著仇恨,往后絕不可與武氏同心。否則,一旦出端倪讓武氏察覺,憑著謝袞對武氏的信重,兩人怕是會遭遇不測。
謝瑁對此深信不疑。
數年罅隙之后,母子間原就疏離,他既然先為主的以為武氏是因心虛而對他關懷備至,見武氏遭了冷臉都不肯丟開他,愈發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