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來未久的,終不及婆母的城府。
哪怕隔著幾十步的距離,都能覺出眼底的擔憂,在這春日的清晨,直直照心底。昨日春波苑里,雙手捧上護符時的姿態無端浮現,謝珽哪怕再怎麼所向披靡、百戰百勝,在塵埃落定之前,也不敢拍著脯說不會有半點閃失。比起前次高平的小懲大誡,這回是舉兵剿滅,殊死搏斗。
關乎命存亡,鄭獬定會背水一戰。
前路仍舊是叵測的,今晨送別之后,誰都不知相見會在何時。
按在劍柄的手漸漸收,他直直盯著遠的裊娜影,忽然撥馬抖韁,朝王府門口走過來。另一只手朝阿嫣勾了勾,似是有話要吩咐的模樣。馬蹄噠噠踩過青石板,頃刻間便到了跟前,阿嫣邁出幾步后在他馬前駐足,仰頭道:&“夫君還有話叮囑?&”
&“站近些。&”謝珽的聲音有點低啞。
阿嫣乖乖靠過去,甚至踮起腳尖,側頭去聽他臨別前的叮囑。
誰知謝珽并未說什麼,只拿兩指住的臉,輕輕扶正。
而后,他毫無征兆的傾靠了過來,在眾目昭彰間,重重吻上的。
春日的清晨仍舊料峭,過鐵甲劍柄的手指亦頗冰涼,他的卻是炙熱微燙的,枉顧眾目睽睽,就那麼在的瓣。
阿嫣幾乎在那瞬間僵住。
風掠過地面,卷起如云的角,細碎的鬢發。著艷衫,踮腳時姿秀裊,襯著謝珽躬時的漆黑鐵甲,在熹微的晨里,仿若懸崖絕壁上忽而綻出了秾艷的花枝。
而謝珽眼底心上,卻只有的眉眼。
他親了一瞬,又仿佛很漫長,在阿嫣眼睫輕時終于放開了。
而后猛地撥馬回,喝令起行。
第55章 心 & 如春水微瀾,渾然未覺。&…&…
出征的隊伍迅速走過府門前的空地。
將士們各自裝作目不斜視, 卻都趁人不備,瞥向迎風獨自站著的王妃。就連武氏都有點瞠目結舌,瞧了眼阿嫣后, 目牢牢黏在兒子的背影上, 哪怕謝珽走遠了都覺得不可置信。
這還是兒子嗎?
那個鐵石心腸不近人,天天端著冷肅威儀的架勢, 在部屬隨從跟前一本正經的謝珽?
整個府門口安靜之極。
唯有空地上的馬蹄聲得得踩過,打破清晨的寧謐。
阿嫣則站在原地, 好半天都沒回過神。
直到最后一名侍衛都策馬走了, 目所及只剩下白墻灰瓦, 才輕輕吐了口氣, 怔怔的看向謝珽遠去的巷口。晨風拂樹梢,馬蹄聲漸而遠去, 男人頎長拔的背影早已消失不見。攥手指,察覺背后齊齊注視過來的目,強自管住向瓣的手。
回過頭, 果然眷們神各異。
阿嫣腦袋里還有點懵,甚至忘了尷尬, 只抿著站回原。
還是武氏最先開口打破了安靜, 笑道:&“珽兒果真是長進了, 不像從前那麼冷冰冰的。&”說話間, 攬住阿嫣的肩膀, &“他十五歲領兵, 到如今快六七年了。隴右的底細已經探明, 不是太難啃的骨頭,放心。&”
言畢,又請老太妃回府, 免得涼。
老太妃經了謝珽鄭重提醒后,雖不至于主善待阿嫣,卻已不似最初橫豎看不順眼的樣子了,聞言只道:&“是啊,這條路從來都不容易走,但愿祖宗保佑,讓他一切順遂。&”而后由仆婦攙扶著進了府門,也沒多看阿嫣,仿佛本沒瞧見方才當眾親吻的一幕。
旁人見狀,也只默契的裝瞎。
倒是謝淑心,最初的驚愕過去后,眼底立時泛起了笑意,不聲的挪到阿嫣跟前,故意扯了扯的袖。
姑嫂倆并肩而行,謝淑雖沒說話,輕的角卻已了心思。
阿嫣暗惱,橫眉瞪。
謝淑趕做個捂的姿勢,眼底的揶揄卻幾乎能溢出來。
旁邊秦念月瞧見,只黯然垂眸不語。
出征的隊伍已然遠去,天其實還不算晚,眾人既大清早的起來送行,老太妃便免了照月堂問安的事,讓眾人回去補覺。
阿嫣幾乎是飄著回到了春波苑。
直到躺回床榻,閉上眼睛,沒了眷們或明或暗打量的目,才拿指腹輕輕了。
微涼,與尋常無異。
然而腦海心間卻全然被謝珽占據,閉上眼時,甚至還能想起方才微涼的晨風里,他騎著馬躬湊過來,瓣相的覺。猝不及防的親昵,在那一瞬間直心底。
扯起錦被,將腦袋蒙在里面。
率兵出征是軍中大事,本該端肅些才是,謝珽一改往常的持重姿態,堂而皇之的在眾人面前表夫妻恩,究竟是什麼意思?
&…&…
鐵騎奔向隴右之后,王府重歸安靜。
除了盛大的勸桑禮之外,也沒什麼大事。
阿嫣卻漸漸發覺,謝珽的這個親吻著實擾心神。
至,心里原本只有送君出征的擔憂,如今在牽掛安危之余,忍不住就會琢磨這臨別親吻的深意。甚至潑墨作畫、靜坐泥、彈弄箜篌時,腦海里都會毫無征兆的想起夫妻相的點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