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明擺在那里,紙也包不住火,謝礪和高氏罰遠去,緣故總得分說明白,斷沒有讓阿嫣為此欺上瞞下的道理。
老太妃陸陸續續得知實,又了高氏的奉承討好,一日比一日沉默,心事隨之漸重。
待秋末天氣漸寒,就出病來了。
先是染風寒,后又勾起舊病,郎中費盡了心思調理,卻也是按下葫蘆浮起瓢,纏綿病榻總不見好。
阿嫣婆媳遍請名醫,卻收效甚微。
末了,也只能盡力而為。
相較之下,春波苑里倒是很安穩。
田嬤嬤原就辦事老道,出了書案□□的事后,辦事愈發細致盡心,將滿院仆婦丫鬟都管得服帖妥當。阿嫣無需在這些事上費心,從婆母手里徐徐接過庶務后,便將心思多用在中饋之事。
閑暇時,則著泥塑,抬筆摹畫,或是撥弄箜篌,將些邊的瑣事拿家書遞給謝珽。
謝珽每信必回,還在信封里夾了漂亮鷹羽。
當中又請曾郎中來了兩次。
沒了藏在暗侵蝕骨的毒丸,極乖巧的每日喝藥,半碗都沒落下過,藥效自然也極好。非但月事里不再難虛弱,平素瞧著也神采奕奕的起來,盈盈段走在廊廡之間,確乎是個行將十七歲的大姑娘了。
曾郎中猶不放心,換了個藥方,讓再每日兩碗的養上一陣。
阿嫣為之發愁。
好在調養過來之后,用的藥也不似先前那麼重了,藥湯前后吃含糖,倒也不算太難熬。
如是秋盡冬深,轉眼了十一月。
南邊的近況一日日送到王府,據說魏津韜養晦十幾年,手底下頗養了批強兵干將,這一路所向披靡,竟也頗有直京城的架勢。隔壁的梁勛蠢蠢,謝珽則將邊關整個巡查了一遍,又讓人遞消息回來,說不日啟程,行將歸來。
阿嫣聞之甚喜。
這日早起,往照月堂走了一趟,回來后便換了盛裝,去給裴老夫人賀壽。
&…&…
裴家在魏州也是極有名的。
老將軍戰死沙場,一生英豪,裴緹雖脾氣高傲些,早先跟謝礪走得很近,對謝珽偶有不服之心。但到軍中正事,他也沒含糊過。
先前代為巡邊,如今應命去了隴右,辦事也頗利落可靠。
這般人家,阿嫣自須去撐場面。
薄妝華,香車轆轆。
阿嫣到裴家的時候,里頭已是賓客云集。
裴夫人親自到門口相迎,笑得恭敬而熱,&“殿下能親自過來,著實是裴家之幸。家母年事已高,腳不甚便利,特命我來迎候。失禮之,還殿下見諒。&”
&“夫人客氣。&”
阿嫣笑容淺淡,隨府。
途中或有遇見認識的眷貴婦,皆駐足朝恭敬行禮,真心實意的笑臉相迎,不敢有半分疏忽怠慢。
這倒能歸功于鄭秋。
先前阿嫣初嫁,因著替嫁的事,沒被人在背后詬病,直到后面去了演武場和親蠶禮,那些議論才悄然停止。但也僅此而已,畢竟這些事都是武氏一力促,旁人總不敢來攖阿嫣的鋒芒,暗地里卻仍存了看戲的心思,不知這王妃能否站穩腳跟。
&—&—畢竟,謝珽的冷有目共睹,讓他心甘愿的接朝廷強賜的婚事,明眼人都知道極難。
直到今年中秋。
謝珽雖未將鄭家惡行公諸于尋常百姓,高門貴戶之中,這事卻是瞞不過的。
鄭家原就是名門族,自打出了老太妃,在魏州的聲幾乎僅遜于王府。鄭秋素來以魏州眾貴之首自詡,鄭老夫人又跟老太妃極,到哪兒都是被奉為貴客的。
祖孫倆忽然銷聲匿跡,旁人焉能不疑?
很快,背后就悄然傳開了。
眾人這才知道,鄭秋為謀王妃之位,竟在王府興風作浪、投毒謀害王妃楚氏,事敗后已被置。
最駭人的就是這個置。
老夫人害了人命,關獄,鄭秋則流于千里之外,再遭絞刑。莫說尸回鄉安葬,便是死在哪里都沒人知道。那是真的死無葬之地!
足見謝珽之怒。
旁人聞知,哪還敢有半分不敬之心?
如今太妃武氏退居后宅,王府中饋都慢慢到了阿嫣手里,這王妃之位貨真價實,誰敢造次?且阿嫣沉靜,和善可親,眾眷都是知道的,如今聚在一堂,自是恭敬而融洽。
裴老夫人金氏端坐廳中,見著阿嫣親自來道賀,連忙起見禮。
兩寒暄,言笑晏晏。
裴家的仆婦便在此時走了進來,湊在金氏耳邊,低聲道:&“老夫人,外頭有人說想拜見您,被門房攔住了。他不死心,非要求見,門房通稟后,他給了奴婢這個。&”說著話,將一封拜帖雙手呈上。
金氏接了,見外頭并無落款,心中暗自詫異,狀若無事的翻開里頭一瞧,頓時眸微變。
因上頭并無姓名,唯有個徽記。
那徽記原本不算特別,只因當初有過生意來往,看得次數多了,才留些印象。
但此刻,這徽記驟然出現在面前,卻讓人心頭驟跳。
周遭賓客仍舊喧笑。
金氏半分都沒敢往臉上表,只隨手將拜帖闔起來遞回去,淡聲道:&“不值當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