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梁士氣大振,意闖破這道鐵鑄般的屏障,大舉揮師南下。永徽帝和吉甫則打著更響的算盤&—&—河東歷來兵強馬壯,哪怕沒了謝袞,憑著蕭烈等一干老將,也絕不會放任敵兵南下。屆時河東與北梁互耗,各自元氣大傷,既可保邊關無虞,也能斬除謝家對皇權的威脅。
就連襲爵之事,吉甫都是故意給謝珽的。
畢竟,謝礪正當盛年,若由他掌兵,無異于另一個謝袞當權,仍能威脅皇家。而謝珽襲爵名正言順,且當時不過十五歲,讓初出茅廬的年統領一群戰功赫赫的老將,可想而知這王爺有多基不穩。這于朝廷而言,有益無害。
幾撥人馬,皆各懷鬼胎。
誰都沒想到年才十五的謝珽橫空出世后,竟能率兵橫掃北梁敵軍,非但親手斬了敵軍主將,更將犯境者盡數擊殺。
一場鏖戰之后,北梁元氣大傷。
而謝珽也以狠厲手腕和震京城的戰功名聞四海,隨即與寡母迅速拔除存有異心之人,穩住河東局勢。
一切似乎塵埃落定。
唯有陳半千在痛失摯友后,憤懣之極。
也是那時,他生出了離間之心。
于是暗中布局,悄然混到魏州地界,以誠王的名義勾搭上了對王位覬覦已久的謝礪。因忌憚謝珽和武氏的雷霆手腕,他沒敢在魏州多做手腳,只未雨綢繆的跟與謝礪好的幾位武將做生意往來,其中就包括裴家。
彼時,謝礪的野心尚未昭彰。
他這些年跟誠王的往來原就在暗,謝珽初掌軍權極為忙碌,無緣無故哪會在意這麼個不甚起眼的商人?
陳半千遂鑼鼓的織網,埋下伏筆。
蘭心也是在這時,潛了魏州。
也是出自北梁的將門,父親隨軍南下,在謝珽為父報仇斬盡敵軍時,將命留在了邊關。蘭心為此深懷怨恨,加之自有學舌說話的天賦,與陳半千一拍即合,被人牙子賣到魏州后,混進也算族的隋家了個丫鬟。
此后三四年,陳半千銷聲匿跡。
給誠王和謝礪牽線之后,剩下的事無需他跑,謝礪手底下的徐守亮就能辦妥。蘭心潛魏州后為的也不是刺探消息,憑著自養出的見識和心氣,攀上了極湊熱鬧赴宴游玩的隋家姑娘,趁著頻繁的宴席暗里學舌,神鬼不知。
連同謝礪和誠王在,沒人知道他們的真實意圖。
陳半千也不急,鋪出層層后路。
直到前陣子謝珽進京,擒了誠王問實,誠王遭了折辱后氣急敗壞,回府后忙將此事告知陳半千,免得他不知就里,再栽跟頭。陳半千大為意外,猜得謝珽不會放過謝礪,立時趕往魏州。
他原就甚面,又頗擅易容之,借著誠王的手辦了許多份假戶籍,混進來輕而易舉。
之后謝礪事敗,他的計劃落空。
陳半千遂打出最后這張牌。
據蘭心招供,并不知道陳半千捉了王妃后,究竟會拿去做什麼。只知道,陳半千圖謀的不是王妃的命,而是挾持謝珽邊最重要的人,繼而攪局勢,令河東陷麻煩之中。只要謝珽遭遇麻煩,甚至落危險,對蘭心而言無異于為父報仇。
數年潛伏后,以必死之志做了此事。
前盡已招供,裴老夫人蘇醒后得知闖了大禍,也將首尾都說明白,到王府素請罪。陳半千原就藏得十分蔽,自戕之后幾乎斬斷線索,一時之間朱九能挖出的也就這麼多。
朱九和武氏都覺得此言可信。
畢竟,若陳半千圖謀的是阿嫣的命,既設法進了裴家,當場便可手,無需費這般力氣。
陳半千老巨猾,明明有逃生之機,卻費盡心思拖住陸恪的人手,又在追兵趕到前斬斷線索從容赴死,顯然也是把這次的事當最后一搏,想竭力爭取空擋,好讓同伙將阿嫣悄然送走。
他在京城潛伏多年,早已是誠王的心腹,既選了為此搏命,顯然所圖非小。
陸恪不敢耽擱,急信報于謝珽。
&…&…
道上偶有行人經過。
謝珽迎風而立,視線掃過麻麻的小字,神近乎寒。
一行人站在此委實惹人留意,且道上也不便議事。謝珽示意信使離開,而后翻上馬,帶了徐曜他們直奔最近的哨所。那是座不甚起眼的院子,坐落在山腳下,屋舍院墻皆平平無奇,主人家是個十分機警的老丈,耳力手俱佳。
屋門掩上,只剩謝珽、徐曜和徐寂。
徐寂與陸恪分量相當,一個是占了王府司馬的名頭,一個占了節度使帳下行軍司馬的位子,實則各掌一事,同為謝珽邊的肱之人。先前謝珽進京時帶了陸恪在邊,徐寂留守王府,這次則是徐寂隨行。
他和徐曜皆不知緣故,見謝珽原本馬不停蹄,一副迫不及待要回家看娘的架勢,這會兒神驟然沉,舉止間忽添冷厲肅殺之氣,便知事不妙,道:&“殿下,是出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