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嫣心疼壞了。
謝珽畢竟連日奔波得疲憊,沒敢再胡作非為。
翌日便讓徐曜尋了更管用的藥膏。
而后帶著阿嫣去看周希遠。
&—&—耀武揚威去的。
岷州城防守得十分嚴,周希遠被擒來后也未投牢中,只在驛里單獨辟出個室關押,等謝珽回魏州時,便可一道帶走作為人質。徐曜昨晚就讓人寫了書信送往錦城,讓周守素親自來岷州和談,這會兒眾人休整,難得的閑適。
阿嫣在劍南的那幾日,也曾嘗過周希遠傲然輕蔑的態度,后來雙方手,謝珽負傷,更曾仇怨。
如今反客為主,再無需收斂。
謝珽甚至未用刑,夫妻倆只是往門口一站,周希遠瞧見毫發無損的阿嫣和龍驤虎步的謝珽,便已悔得腸子都快爛了,臉更是鐵青。得知謝珽已遞信于周守素,以他為質,讓劍南束手聽令,差點給氣死過去。
可惜太好,不至于輕易斷氣。
若想尋死,就更不可能了。
謝珽做著兩手打算,若周守素肯為長子而俯首稱臣,便留著周希遠命當人質;若周守素不念親,沒了人質的價值,便可從周希遠里嚴刑審問劍南的布防等事。這樣要的棋子,自然是要好生吊著命的。
周希遠孤被縛,只能氣得干瞪眼。
謝珽則命人備了斗篷馬匹,趁著信使前往劍南,周守素尚未來談的間隙,待阿嫣賞玩岷州雪景。
這日晚間,刺史設了場晚宴。
是謝珽點了頭的,名為接風洗塵,實則是謝珽犒勞這趟隨他在劍南出生死的部下們。
陸恪重傷,尚且不能挪,只能在屋里將養。
旁人的傷陸續恢復,對著滿桌佳肴,在驛后面的園子里觀舞飲酒。
謝珽與阿嫣端坐在上首。
擒到周希遠之后,謝珽便已想好了在外如何代阿嫣的這場劍南之行,這會兒便無需金屋藏,連屏風都無需多設,只坦然并肩,與一道用宴觀舞。岷州與魏州相距千里之遙,風土人不大相同,產飲食也別風味。且因地方偏僻些,在京城等地也不多見。
此刻菜肴列于長案,琳瑯滿目。
阿嫣從前甚到這一帶的飲食味道,如今頭回嘗到許多菜式,味道口獨特,倒是別一格。
遂歡喜品嘗,亦敬眾人勞苦。
只不過謝珽在外素來威冷,哪怕是慶功宴這樣的場合,他穿一玄錦,腰纏蹀躞坐在那里時,目冷威儀。
眾人不敢造次,喝得頗為收斂。
阿嫣自然瞧得出來,待酒過三巡時,便暗中了咫尺距離的謝珽。
謝珽會意,旋即站起,只說他今日有些乏累了,與王妃先回客舍歇息,讓眾人自管熱鬧喝酒,不醉不歸。
而后攜妻飄然而去。
眾人恭敬相送,刺史還送他回房,被徐曜極有眼的攔住,而后重提酒壇,將細致酒杯換大碗,開懷暢飲。
月下,謝珽亦醉意微醺。
這地方雖比鄰劍南,終歸還是隴右的地界,民風比之別稍為彪悍,也最喝烈酒。譬如今晚,除了給王妃單獨備了綿香醇的果酒,旁人所飲的,都是州府里藏了好多年的珍品烈酒,喝起來痛快得很,勁兒也不小。
好在謝珽酒量不淺,被敬酒后半壺腹,醉意剛好微醺。
臘月歲深,風吹得刺骨。
他將阿嫣裹在寬敞的斗篷里,踩著昏黃的燈籠芒回到住,里頭燈火通明,炭盆稍暖。
仆婦褪去,謝珽反手掩上了屋門。
阿嫣以王妃之尊赴宴,也被敬了不酒,雖說都是果釀的,到底也不是甜兒,這會兒雙頰微紅,眸微微迷離。
&“夫君在外面,當真是名聲兇悍。&”
解了大氅丟在旁邊,笑睇向謝珽,不無打趣的道:&“我剛來的時候,他就拿了好些玫瑰香給我沐浴,陳設無不,又奉上許多首飾,做派比在府里還奢侈,實在不像旁人說得窮鄉僻壤。今日才知,是從前給鄭獬跑過,怕夫君清算舊賬呢。&”
鄭獬那些狗的作為,如今想來已頗遙遠。
謝珽解斟茶,答得漫不經心,&“此人雖汲營了些,拿來當一州刺史,本事卻還行。&”
說著話,舉杯飲。
還沒送到邊,就見阿嫣坐在桌畔,仰著腦袋眼看他,遂中途改道,躬送到邊道:&“了?&”
&“嗯。&”阿嫣就著他的手喝盡。
謝珽含笑,&“不如再喝兩杯?他孝敬了好幾壇,都還沒開封。&”
&“才不!&”阿嫣趕搖頭,燭映照下臉頰更紅了,&“母親說,摻著喝酒更容易醉。何況,方才夫君喝的酒,我聞著都覺得烈。你瞧徐曜他們,都有人喝出汗來了。&”因覺得屋中甚熱,又起往里面走,寬沐浴。
謝珽跟在后面,給講解,&“有些地方苦寒,喝烈酒能暖。&”
&“是麼?我試試。&”
阿嫣回過神,隨手便向額頭,果然覺得額頭微燙,半點不像是剛從冷冽寒風里走來的人。
指尖再挪,臉頰也熱乎乎的。
笑而頷首,才說了句&“果真不假&”,手指便被謝珽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