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嬤嬤看得幾乎呆住。
謝珽則不時瞥向窗外的院墻,借著斜投出的影子辨別時辰。
據田嬤嬤說,阿嫣今日去的人家在城里,按平素赴宴的景,酉時末便可回來。他打算趕在此之前做好,等回來了混在晚飯里端過去,便可不著痕跡地讓嘗嘗他的手藝&—&—夫妻婚這麼久,他心安理得的讓照顧起居飲食,除了先前野外烤,還沒給做過飯。
今日難得空暇,倒頗有興致。
那樣貪吃,不知能否辨出高低?
謝珽暗自有些期待。
正忙活著,忽聽外頭一陣開門迎接的靜,隔著院墻傳了過來。
謝珽未料這麼早回來,不由眉頭微。
墻外綾羅搖,阿嫣才到屋門前,瞧見田嬤嬤拿了謝珽的外裳出來,要送去漿洗,不由道:&“王爺已經回來了?&”
&“回來了,在廚房呢。&”
&“哪里?&”阿嫣懷疑是聽錯了,不甚確信的道:&“他去了廚房?&”
田嬤嬤哪里知道謝珽那點小心思,難得見威冷殺伐的王爺挽袖下廚,知道是百煉鋼化繞指,學會疼媳婦了,便笑道:&“方才奴婢要給王妃準備晚飯,王爺過來看了一眼,要親自下廚給王妃添一道菜呢。&”
話音落,隨行眾人皆詫,旋即浮起心領神會的笑。
若是換在從前,沒人相信手腕強、縱橫捭闔的謝珽會下廚。不過近來夫妻濃,謝珽在外還頗收斂,關上屋門后,恨不得將阿嫣掛在上,去個梢間的小書房都要抱著不讓下地,生怕過幾日外出巡查就不到妻了似的。這般繾綣中,下廚喂飯也就不以為怪了。
盧嬤嬤忍著笑,幫阿嫣解去赴宴時穿的孔雀織金斗篷。
阿嫣亦蹲讓玉卸去髻間貴重釵。
而后接了披風裹著,直奔小廚房。
落日熔金,晚風微涼,隔著幾道墻都能聞到一人的香味。有點饞,腳下愈發輕快起來,拂開冬日凋敝的花枝繞到門口,就見寬敞整齊的廚房里,謝珽頎長的姿站在灶臺邊上,墨錦半舊,袖口挽起后出弧線悅目的小臂,正掌勺往盤中盛菜。
馳騁沙場的影站在灶臺間,確乎有點格格不,但他的側臉被鍋中騰起的香噴噴熱氣籠罩時,卻別溫。
阿嫣粲然而笑,抬步。
謝珽原打算盛好菜就溜回屋里,不讓瞧見化庖廚的模樣,哪料最后時刻功虧一簣,被逮個正著。
洗手做菜,畢竟不合他端貴的形象。
謝珽趕擺出慣常的清冷。
阿嫣卻已快步上前,眾目睽睽下,踮著腳尖在他側臉親了一下,&“田嬤嬤說,夫君在給我做菜!&”
極歡喜的語氣,眼底盡是亮。
因年弱,在仆婦丫鬟跟前也不自覺會端著點端莊姿態,免得肆意行事時有損王妃份,累及謝珽。像這樣裾輕搖,滿含驚喜的跑到跟前,旁若無人般湊來親吻,卻還是頭一回。
那雙漂亮的眸子盛滿笑意向他,直如春乍盛,燦爛明之極。
謝珽忍不住也勾出了笑。
&“是啊,給你嘗個鮮。&”他隨手捻了塊炒好的,稍稍吹涼送到他的邊,&“嘗嘗滋味如何。&”
骨節分明的手指,干凈修長。
阿嫣就著他的手吃了,覺出那鮮香滋味、脆口,立時連連點頭,&“好好吃!怪不得外頭聞著那麼香!再來一塊&—&—&”說著話,就湊了過去。
謝珽便又取一塊喂給,阿嫣貪那味道,差點將他的手指也唆進去。
后頭田嬤嬤跟來,不由失笑。
因小廚房里還要準備旁的晚飯菜,又怕這煙火氣熏著兩位貴人,便取了筷勺在外面擺好,請夫妻倆移步。
謝珽遂與阿嫣去外頭品嘗。
不得不說,謝珽炒菜的手藝還算不錯。因是做過好幾回的菜,用料火候都掌握得很好,口味道鮮,香噴噴的很能下飯。饒是阿嫣赴宴歸來,已用了不別家心烹飪的佳肴,上他這盤新鮮出鍋的野爪子,也覺大飽口福。
更何況,這還是謝珽親自做的。
阿嫣知他這雙手無所不能,能在朝堂翻云覆雨、生殺予奪,能在床笫肆意妄為、繾綣捻磨,卻未料他還會做出這般可口的菜,喂到的里。
日頭群山之后,晚風吹得溫。
吃得頗為滿足,不免問他為何忽然起意下廚。
謝珽喂大半勺佳肴,將剩下的些許送自己口中,道:&“家廟法事過后,我得去巡查一圈,安排各防守之事。等巡查回來,差不多就要用兵打仗,能留在府里的日子不多。&”他覷著阿嫣,目中出幾分流連,&“事太多,沒法多陪你,就做幾盤菜償還吧。&”
&“那夫君可得多做兩盤。&”
&“好。想吃什麼,都做給你嘗。&”男人姿如玉,笑意漫上眉梢時,若晚霞軒然。
阿嫣牽住他手,在臉上。
是很想嘗謝珽的手藝,不過如山重擔在他的肩上,忙那樣都沒多空暇歇息,這會兒如何舍得驅使?
&“記在賬上,往后安生些了做吧。&”
此刻,想讓他松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