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梁勛之流,更不值多提。除此而外,三叔謝巍、舅舅武懷貞雖避著嫌,不甚去握兵權, 帶兵打仗時卻從不含糊。
若非武氏嫁為王妃后,武懷貞有意謙讓,免得家族太樹大招風,這些年領兵征戰下來,功勛定不弱于蕭烈。
沖鋒陷陣之人,更不勝數。
也是有這些將帥撐著,謝珽才能輕易拿下隴右,橫掃宣武地界而無后顧之憂。
哪怕此刻他尚未恢復,蕭烈也能與韓九、田沖等人配合,各自披荊斬棘掃清前路,無需他多費心。
謝珽甚覺寬,又去看祖母。
老太妃的仍舊病弱,倒像是連遭打擊后一蹶不振的模樣,哪怕有心肝寶貝秦念月陪著,也不甚見起。好在多年尊榮養著,且年事不算太高,底子尚且在,縱使懶得彈從不出門,倒也不至于臥床不起。
謝珽陪坐了會兒,與阿嫣自回住。
春波苑里一切如舊。
婚前栽的槭樹倒是長得比前繁茂了些,細秀麗的葉片舒展,阿嫣才想起來,嫁王府后轉眼竟已兩年。
而局勢心境,也已天差地別。
陪著謝珽進屋安置,將周老開的藥膳單子給田嬤嬤,仍每日半頓不落的做著,好讓謝珽早些恢復。
北梁的消息也在次日呈到謝珽案前。
國主病重,底下亦暗洶涌。
長子元昊居于儲位,據說這陣子每日都往國主的寢宮跑,生怕儲位易替。得寵的第三子元哲不愿坐以待斃,由母妃在病榻前盯著使力之余,也在暗中籌謀宮變。
其中一道鋪墊,則與河東有關。
&“北梁在京城安了眼線,咱們在北梁也有點人手,這事彼此心知肚明。元哲想讓咱們助他奪位,并許諾免戰五年,愿與河東暗中結盟。&”
陸恪將消息盡數道明,拿出元哲的信。
謝珽端然而坐,眸微凝。
&“他想怎麼結盟?&”
&“互換質子。&”
歷來兩國結盟,除了聯姻之外,亦以互換質子的方式換取信任。河東跟北梁之間戰累累,那片尸山海里至今仍有惡鬼夜哭的傳聞,自然不可能聯姻修好。但打仗并非目的,如今這局勢,河東無意圖謀北梁之地,厲兵秣馬加固邊防,終究是為拒地于外,換取一方太平。
免戰五年,是休養生息的絕佳時機。
于百姓和兵將皆有益無害。
謝珽自然不愿平白打仗。
但若要互換質子,兩國每嘗做這種事,多半會挑國君次子,既不影響儲位接替,也有足夠的分量換來脆弱易碎的暫時信任,免卻兵戈戰事。而質子到了對方手里,雖說起居會優待,實則時時被監看,一旦兩邊翻臉,或是有了異心,質子便會落危險之中。
&—&—周希遠就是個例子。
換到河東,就得挑謝家頗為要的人。
說穿了就是謝琤。
冷沉的目落在信上,謝珽隨手拿起來,擰眉思索。好半天,才向陸恪道:&“互換質子不可行,另尋個結盟的法子。&”而后,商量了幾條,命陸恪去探。
&…&…
沒過多久,消息傳了回來。
元哲雖有奪位之心,卻不至于賣國求榮,愿暗中與謝珽結盟,已是能做的極限了。國主時日無多,他也將態度擺得十分明白。
若謝家不肯結盟,他便退出奪嫡,任由元昊繼位。屆時,在儲位籌謀多年的元昊必將趁虛而,拿戰事立威。
若謝家肯,則引為助力斬除太子。
但將外敵引斗,終歸是引狼室的事,無異于拱手送謝家一個大便宜。為防河東借機生事,也為安臣屬,他須以互換質子的方式,令彼此有所忌憚,互不侵犯。
為表誠意,元哲會派最疼的長子為質,亦許諾會善待河東之人。
也盼河東掂量利弊,明智抉擇。
武氏得知這事也頗為頭疼,在碧風堂商量時,神亦極慎重,&“利弊已很清楚。咱們雖不怕打仗,但若北梁當真大軍境,想要首尾兼顧也不容易,一場仗打下來,還不知會搭進去多人。那都是活生生的人命,若能避免,自然不宜起兵戈。這事我想了很久,覺得還是答應為好。&”
&“可三弟年紀還小。&”
&“也不小了。&”武氏知他雖對謝琤嚴苛,實則頗疼弟,忍不住嘆了口氣,&“十七歲了,你在這年紀,早就已獨當一面。珽兒&—&—&”檐外下著雨,淅淅瀝瀝,武氏看著裊裊茶煙,聲音忽而溫和,&“若換了你在琤兒的位子,愿不愿去做人質?&”
謝珽聞言,神微頓。
若換了是他,謝珽會毫不猶豫。
北梁與河東之間最好是斗而不破,能保邊境安寧即可。八年前那場大戰固然換了來頗長久的安寧,付出的代價卻實在太重。每個兵將的背后皆有家人,謝珽后來翻看恤的名單,想到許多人翹首期盼,卻再難看到至親影,心中亦如刀割鈍痛。
沖鋒陷陣時,素來不畏生死。
但若能不起烽煙,以一己之換得幾年安寧,誰不愿一試?
武氏瞧他神,便知道答案。
&“你愿意,琤兒也愿意。咱們既領了戍衛河東的重擔,這種事就責無旁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