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捷報頻傳,但晏知還是很偶爾才會給我寄來信。
但是總會隨信帶來許多讓我意想不到的玩意兒。
比如,西山上三年一紅的楓葉,比如沙漠深的芨芨草,比如塞北被風沙磨圓形的石子。
信件末尾,只有八個字:【見字如面,問陛下安。】
我有時會很怨恨地把信一團。
這個王八蛋,真的很懂怎麼拿人心,很懂什麼得不到的永遠在。
17
公主八歲時,我給了正式的封號:和。
因為晏晏,和也。
及笄當日,我也將正式地立為皇太。
是天生的帝王料子,小小年紀,已經讀遍了文淵閣的所有藏書。
最喜歡《縱橫》,和他爹一樣,于拿人心。
越長大,和的父親越像,尤其是一雙眼睛,簡直一模一樣。
我經常目不轉睛地看著的眼睛。
和便問我:「母親在想什麼?」
「沒什麼,一個故人。」
往后的幾年,晏知的來信,字數又多了些。
會和我說這些年走南闖北的見聞,會對我這些年頒布的政策予以評價,雖然有時候還是會氣急敗壞地罵我朽木不可雕,但是也會承認我越來越像一個的帝了。
他離開的第十年,北境的匈奴終于被殲滅。
飽戰的大胤百姓,終于迎來海清河晏、天下太平的這一天,自發地涌到皇城四周,來給我叩首。
「天佑大胤,帝英明。」
一聲聲吶喊,直沖云霄。
第二天朝堂上,禮部尚書呈上了一封萬字書,容只有一行字,上面卻麻麻地寫滿了百姓的名字。
他們說:有帝,外有丞相,大胤之幸,莫若如此。
這一刻,我終于確信,當初我的決定沒有錯。
晏知是屬于廣闊天地的雄鷹,而不是籠中的金雀。
我和晏知通過來往通信,推行了一個又一個減稅、科舉、互市、免徭役的政策,經過經營,大胤已經為這塊大陸上最為強盛的國家,無數的藩屬國心甘愿地臣服,每一個百姓臉上都是國泰民安的表。
我回想起晏知給我上的第一堂課。
那時我十五歲,剛剛及笄。
晏知當著我的面打開一張殘缺的山河圖。
他說:「陛下,您有沒有信心,和臣一起把這副山河圖拼湊完整?」
彼時我不懂他的意思,懵懂中點了點頭。
但是現在,我終于可以問心無愧地對他說:朕做到了。
桃花開了又落,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又到一年中秋佳節,我避開所有人,獨自地前往北樓。
晏知這些年一直在北境互市,不過,我們至頭頂同一片月亮。
踏上最后一節樓梯,一個悉的影出現在眼前。
晏知語帶戲謔。
「陛下,你這后宮也沒充盈多啊?」
「徐侍怎麼樣了?這些年,您究竟寵沒寵幸他呢?」
見我不語,他收起戲謔的神,定定地看著我。
「陛下,我回來了。」
「你考不考慮,改一改當年的決定?」
「反正如今,和也能登基繼位了。」
長風盈滿他的袖,他兀自昂首,站在殿中,仿若謫仙般,似要乘風去。
一如當年。
我沖過去抱住他。
人如當年,月如當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