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可時間是一種很殘忍的東西,我由剛開始的憤怒不甘,再到而后的麻木。

我媽給我找了心理醫生,我每天都要去那里治療。

我就是在那天,遇見路暮川的。

他并不是來看心理科的,他是病人家屬,那天排隊的人很多,就只有他旁有位置。

而之所以他旁邊都沒有人坐,是因為他穿得無比邋遢,腳邊堆著破布袋,就像是攜帶著傳染病的不安因子。

我坐在了他邊。

我對這些都無所謂。

因為那時候的我,已經跟行尸走一樣了。

他手上拿著五線譜,有些瘦,或許有點太瘦了。

音樂在我們那個年代,還是有錢家孩子能學的東西,那張紙上的手寫譜,和他整個人都有些格格不

我只瞄了一眼。

卻也能憑借本對音樂的敏,知道那是一首好譜子。

而且我記憶里并沒有跟這相似的譜。

這會不會是這位年原創的?

換作以前,我一定會抓著他的肩膀問個明白。

可是&…&…現在的我又和鋼琴有什麼關系呢。

我靠著椅背,準備閉目養神。

耳邊就傳來紙被碎的聲音。

&…&…

年把五線譜撕了,扔進一旁的垃圾桶里。

我瞄了他一眼,依舊沒有當回事。

之后就是例行檢查,我跟心理醫生聊完天,繼續回樓上住院,那天我記得很清楚。

是我住院的最后一天。

我輾轉反側難眠。

未來的日子要怎麼過呢,我再也沒辦法彈鋼琴了,一想到這個,我就難到無法呼吸。

那天為什麼要救段榆景,下意識地就跟著做了,反應過來時就這樣了,也許換做其他任何人,我都會沖過去。

我睡不著,慢慢地就走到了醫院的天臺。

無邊的風月卷起蕭瑟,直到我看見天臺的邊緣站著一個人影。

那個人影邁,再進一步,就會跌下高樓。

在下一秒我就沖了過去。

抱住男孩的腰時,我就想,確實。

換作是誰我都會救的。

「你干什麼!」

可是男孩卻并不領我的

他很大聲地吼我,我才突然發現,好像他就是白天那個坐我邊的男生。

「我連自殺你都要管嗎?」

「我從世界上消失不礙著誰吧?」

「為什麼,為什麼&…&…」

我發現他在哭,眼淚滴落在我的病號服上,有些臟。

「這世界上沒有什麼不過去的坎。」

「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我盯著他,輕輕地說。

「你在這里說這些空話了!」

他忽然推了我一把。

「你們這些有錢人,本不會理解我們的吧。」

「我媽生病了,說我如果鋼琴比賽得獎,就再撐一會。」

「可明明我是第一,卻被你們這些有錢人調包了名次。」

「我的鋼琴是村里集資給買的,比賽名額是好幾個音樂老師到求人拿到的。」

「可為什麼啊,為什麼你們輕輕松松,用錢,就可以收買我努力獲得的一切呢?」

「&…&…」

他拽著我的領,哭得特別傷心。

于是我朝他說,

「抱歉。」

「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假惺惺!」

他卻猛地提高了嗓音,吼我。

「你們有錢人都這麼惡心嗎?還不是在心嘲笑我。」

「還不是嫌棄我上的味道?你敢抱我嗎?我這麼臟,你敢&…&…」

我抱住了他。

于是年所有的話,吞進了自己的咽里。

著他的背,輕輕地說。

「我道歉,并不是為了有錢人道歉。」

「搶走你名額的又不是我,我為什麼要道歉。」

「我是&…&…為我剛剛說慌道歉。」

年的有些僵,他好像很不習慣被人抱著似的。

「其實。」

我盯著無邊的月亮,輕輕地說。

「我也想去死。」

「我其實也是彈鋼琴的人。」

「可在三個月前,醫生告訴我,我手筋沒辦法完全接回了。」

「這世界上沒有什麼不過去的坎。」

「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這些&…&…都是我麻痹自己的話。」

「抱歉,說給了你聽。」

他愣在我懷中,似乎想回摟住我,又嫌惡自己上的味道。

我繼續說著:

「可是就在剛剛,我改變主意了。」

「看一個人在我面前墜落并不好,我不想別人以同樣的目這麼看著我。」

「所以我不準死,你也不準死,好不好?」

他的腦袋,等待他的回答。

半晌,沒有人聲。

我嘆了口氣,繼續說。

「我再也彈不了鋼琴了。」

「你白天撕掉的那首曲子,是你寫的嗎,我覺得應該很好聽。」

「你替我彈下去吧,好不好?」

「就當&…&…」

「為我彈完我的那個夢想。」

22

「姐姐,你的面要涼了。」

臉頰被人了一下,我才回過神來。

是的。

當初那個天臺上尋死的年,就是坐在我面前的路暮川。

「你小子都長這麼大了&…&…」

我沒頭沒尾地來了這麼一句。

他愣住,隨后就笑了。

「啊&…&…姐姐,你想起我來了?」

「其實我不想讓你想起我來。」

年垂下眼睫,百無聊賴地拿修長的手指挑撥著筷子。

「以前的我,太不堪了。」

恰到好可憐兮兮的語氣,

略有落寞的神

我總覺得這人,不僅長大了&…&…

心眼也變多了&…&…

我的面涼了,路暮川就把我的面換了他新上的云吞。

「面我吃了口,你&…&…」

我想拿回我的面,他已經吸溜上了。

然后無辜地朝我眨眼。

「&…&…」

我不擅長應對比我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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