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想來,我是激你的,你讓我再世為人,我這才會有不一樣的選擇。若非重活一回,我定也&…&…&”
熙其實是在同他說自己的心里話,告訴他自己這些年來的心歷路程。但話說一半后,才想起來,口中極力要避開的那個境,卻正是他造的。
反應過來后,熙這才訕訕閉了口。
只小聲的,低低的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其實,我當年那般境,不能全怪你,我也有錯。&”
&“是我的錯。&”魏珩全然沒怪之意,方才聽說那些,他心中更多的也只是愧疚和悵然,魏珩說,&“我最后悔的便是當年對你的忽視,是自己的優寡斷,遲疑不決。而最不后悔的,便是逆天改命。娘,以后我不在的日子,你將我徹底忘了吧。&”
魏珩知道,他給帶去了很多痛苦。之后的一輩子還很長,一直記著他的話,怕這一輩子都不會好過。
忘了他,就像真正獲得新生一樣,重新開始。
熙卻鼻頭酸,突然有淚意要涌出。
魏珩察覺到了,他也不愿再多提這些。忽然就轉了話頭,抬手指著一旁池塘里游來游去的幾只野鴨。
*
如今已然夏,天漸熱躁起來,尤其是正午時分日頭烈的時候。
熙又陪魏珩走了許久,于是吃完齋飯后,便歇去了禪房。而這時,魏珩才去單獨找慧云說話。
慧云早料到他來意,于是一見到其人,便問:&“你可想好了?&”
魏珩道:&“其實早就有這個想法,但之前一直還猶豫。如今徹底想開了,覺得自己不能這麼自私。我娘,既如今我不能給想要的生活,那我便放手,讓另一世的那個人陪著。&”
&“那你可知,凡事都是要換以代價的。你千方百計弄回來,如今卻又要主送回去,你還有什麼可做換的?&”
魏珩偏頭想了想,而后說:&“對我的記憶呢?以永遠忘記我為代價。&”
慧云嘆說:&“你之前所愿、所行、所為,皆是為了能一直記住你,永遠刻你在心上。這些對你來說,的確是珍貴至極的。所以你如今以這些為代價的話,倒是可行。只是你想好了,如今你后悔還來得及。畢竟,你如今不再勞政務,只一心游于山水間的話,再多活個三五年,還是可以的。&”
&“而你&…&…&”
&“我明白。&”魏珩說,&“只以徹底忘卻我為代價是不夠的,我需要再付出幾年的壽數。但我已經考慮過,也徘徊過了。如今此番正經來同你說這些,是經過深思慮的。&”
&“從前我不懂,如今我卻懂了。我只希好好活著,要日日都開心。&”
&“嗯&…&…&”慧云輕應一聲,倒是抹著雪白的胡須笑起來,&“不錯,你如今果然是大徹大悟了。&”
慧云智慧的雙眸落在魏珩上,慈祥的臉上,笑容一點點加深起來。
他知道,面前這位魏施主,此舉是退也是進。上天有好生之德,既他心有仁善之意,必也不會辜負于他。或許,可再許他一世。
但這些皆乃天機,不可泄,慧云自然不會說。
慧云只道:&“方才施主還很擔心,怕那一世的魏施主也會走你的老路,以折壽之舉來換回去。如此一來,既你放棄,那之后他們二人的確是無阻無礙了。&”
魏珩既已想開,便不會再有多余的緒,他聞聲只道:&“若能如此,那我當年之舉也不算盡錯。至,換得了幸福滿的一生,也算是我求仁得仁了。&”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慧云道,&“施主宅心仁厚,自然是會有好報的。&”
魏珩從不覺得自己能跟&“宅心仁厚&”四個字沾邊,所以此番聽慧云這樣說,他自己倒是笑了起來。
*
武宣帝同魏珩君臣斗法,但因覺察到魏珩有反心時已遲,且他如今上了年歲,子一日不如一日&…&…加之如今有魏珩挑頭,很多從前不敢說話的臣子見形勢早不是當年,便也極力支持讓如今的帝王給當年先太子府一個說法。
以及,當年明明是晉王(即今上)大逆不道,卻給先太子一門安了個逆反的罪名。如今,這個罪名不但得洗刷,如此一遭,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載于史冊。
要讓后世萬人皆知,先太子一門乃中正純良,自始至終都是被陷害,都從未起過禍之心。
武宣帝子不濟,東宮之位空懸,如今有魏珩領頭,有群臣&…&…武宣帝力抗不過,卻又始終不肯低頭。這幾日的早朝,倒全了雙方兩邊的罵戰。
武宣帝不是不想以武力解決問題,只是如今,細數軍中各路,怕是真心為他謀事的,也不多了。
武宣帝徹底明白自己眼下的境,知道自己早大勢已去。如今前頭兩個兒子不堪大用,而得擁戴的那個也不和他一條心。
萬般無奈之下,武宣帝只能于一日早朝,對自己頒了一道罪己詔書。
他希此事可以到此為止。
其實他最終也沒有輸,哪怕之后皇位落于順王手中,哪怕順王得過先太子教誨,不和他一條心,那他也是自己的兒子,他上流著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