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著額頭,很是疲累的模樣,只是仍要問個究竟。
&“你奉詔京,心里頭想的怕不是跟我重續前緣吧?&”
管維冷哼一聲,道:&“自然不是,你是天子,我只當自己是民間采選送京中服侍君王的采。&”
王寂雖猜到幾分,但是被親口說出,心頭掩不住的失。
&“你只愿當個普通采,也不愿以我原配妻室的份進宮,在你心中,昔年的管維沒了,那王寂自然也隨著沒了,你與我重逢,唯一剩下的只有帝妃,對否?&”
&“是。&”管維回得斬釘截鐵。
&“你不愿意我你維維,在你心中,維維二字只屬于昔年的文逸哥哥,你如今只愿稱我為陛下,再未喚過一次我的字,往后我不再以維維相稱,只稱你作管夫人,可隨你意?&”
管維頷首,早就不想聽此喚了,他若改口,確實滿意。
&“如此,我不再追逐往事,你我只做尋常帝妃,只是我心中有為難之事,還請管夫人釋疑。&”他皺著眉頭,似是極難辦的模樣。
&“以往南宮是主宮,北宮荒蕪,如今四角俱全不再是荒僻之所,你以夫人印璽封了德殿前殿,是否應該解掉?我并無催你之意,此事只是略提一提,若是翊兒年歲大了,也要用到前殿,你若不喜我頻來北宮,我來便是。&”
管維從他話里頭聽出若只做尋常宮妃就不該管著陛下駕幸何的意思,他說來,以往來十日,減到九日也是來,只是住東殿和前殿有何區別?封殿之時,也未曾想到他居然連獨宿東殿也認了,說起來,東殿離更近,不便之只在于前殿好接見臣子,住東殿之時,他除了殿中理事,非要事不回卻非殿,回南宮選的都是五日一朝的日子,即使非要接見何人,也是當日來回,仿佛住一日,他便虧了。
的確是仗著他的愧疚彌補之心,騰挪出許多空子讓不那麼窒息,若是他沒有一顧念之心,只圖自己快活,也做不下這許多事。
他想到開前殿的心思已久,上說得冠冕堂皇,還不是想要來北宮住下。開前殿并非刻不容緩之事,翊兒還小,音音也不是非得要男傅教導,是以并不答他。
王寂略微有點失,只是前殿早晚要開的,只是多等一段時日,兩年他都等了,不在乎更久。
&“翊兒出生之時,我大赦天下招你不滿,你覺得我將翊兒的出生當做你就范的籌碼,對否?&”
管維極有耐心地聽他自說自話,并不給個準信兒,憑他去猜。
&“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難,何況打得都不容易,否則我兄長也不會故去,若是繼位之君不賢,二世而亡也不遠矣,王朝覆滅,宗廟被焚,并不鮮見。我雖不敢媲三代以上的圣君,也想腳踏實地做一個匡扶世救世濟民的天子,不負天下臣民盼長治久安之心。我立了端兒做太子,但是賢與不賢要看日后,他若不可扶,即使其他兄弟不爭,遲早權臣也要爭,既然外人都能爭一爭,我之親子為何定要與大位無緣?&”
&“你難道要兄弟同室戈?&”管維忍不住搖頭,道:&“我不想翊兒卷進去,我只想他足齡后去封地,做個逍遙王。&”
&“天下安,才有逍遙快活,新君能容,才有逍遙快活。你恨我迫你,想著千萬莫讓翊兒被我這個父皇給利用了,甚至會去想,我哪日用子你就范,你定要與我魚死網破,你將我想得太卑劣了。我迫你生子,是想到我死后,你可隨翊兒去封地終老,不必留在京城過活,反正你足不出北宮,也無故舊不舍,離庭,從此天高海闊。&”他面幾分滄桑,嘆道:&“畢竟我年長你八歲,總是要比你先走。&”
他不過而立之年,以往那些雄才偉略的帝王想的都是長生不老,想的都是要活千秋萬代,何等揮斥方遒,意氣風發,他想的卻盡是后之事。一時間,管維也不知再說些什麼,只覺得心里堵得慌,想說生死之事不看年歲,只看天命,但是說出來又似安他一般,不想如此。
&“翊兒的出生,我確實欣喜異常,這是我的執念,我去冀州的一路上,遇險瀕死,想著許是你懷有孕正等著我回去,若是我死了,你們孤兒寡母該如何在世中過活,這才熬了過來。我可因你寵音音,不會因你將大位傳于翊兒,皇位不是那麼好坐的,若是無才無德,坐上去也會被拉下來,說不得戰火重燃,生靈涂炭,還不如安安分分做個安樂王。&”
王寂見眉眼松,大約清楚管維所思慮之事,擔心為了讓心甘愿承接后位,說一句原諒之語,他將大位當做餌,迫使與翊兒局。若是有所求,廢立之事,水到渠。
&“我為了角逐天下,停妻再娶都做了,是不會因私擇后繼之君,你盡可放心。&”
王寂不再看管維臉行事,道:&“寅初了,我要回南宮上朝,你好好安置。&”說完,大步流星地走出寢房,待出了殿,他立于階上,神莫名,悲喜難辨,他遙東殿方向,良久,才下了臺階,離了德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