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了，盛寶嘉，你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你什麼也不是。」
我平靜地說完此生對的第一句話，也是最后一句話，平靜地手起刀落。
這場宴席，終是落幕。
29
謝氏一族掌控了鄭國與霖國之后，謝瑾想要封我為大將軍。
他說：「曾有梁氏皇，封齊疏為大乾第一將軍；今我謝氏也愿與你做伯樂與千里馬。」
我懂他的意思。
前朝在皇手上走向了最巔峰，賞識的齊疏佳話，流傳至今。
但我搖搖頭拒絕了。
我并不喜歡殺戮與征戰。
「你無需擔心我會到其他國家，我若想要為為將，此是我最好的選擇。只是我志不在此。」
謝瑾勸說我無果，最終他眸沉沉，凝視著我良久。
緒從眼中流出來，他開口道：「那麼，元新，你是否愿意&·&·&·」
我抬手打斷了他未說出口的話。
「之，我始終視你為至好友。因此將我所思所想，皆坦誠相告。謝氏，能放我歸去，讓我自此縱鄉野。」
謝瑾沒有再阻攔我。
他為我備好盤纏與行李，一路相送了十里，最終于山間亭，最后告別。
「元新，你真的知曉自己在做什麼嗎？」謝瑾迎著山風，容如玉，終是在最后問了一句，「你真的想好，你想要的是什麼了？」
起上馬，馬兒暢快地向前幾步，我勒馬回首，燦然一笑。
「當然！」
策馬揚鞭，滾滾塵土向著夕揚起。
我讀過些書，我能夠寫字。
我想要去見證那些山河人事，我想要將我踏過的每一寸土地都書寫下來。
我的一生會平鋪在那些波瀾壯闊之間，那些細微平凡之中。
有一天我死去，我停駐的最后的地方，便是故鄉。
而這一刻，落日余暉，晚霞絢爛，絕的過后是星辰晚夜。
我知道這夜揭開，會是新一的朝，熾熱澎拜。
30
其實在一開始的時候，我也并不知道我這一生想要的是什麼。
小時候，我想要父母能陪在我邊就好了。
后來，我希我能獲得親人的。
在從高跌落后，我唯一的念頭，是好好活下去，絕不要那些想要我就此消沉、就此墮落的人如愿。
然后在黑暗時，我此生最強烈、最乞求的，是弗明能一直好好活著，陪在我邊。
只是半生過去，我所愿，皆求而不得。
是跪地哀求，是聲淚俱下，而不得。
31
有時我也會想，如果我一開始就懂得很多道理就好了，一開始就聰慧、清醒就好了。
那麼在經年日月的長中，邊關的父母從不曾過問過我，從不曾在書信里惦念一句，我就會知道，他們不我。
在我小心翼翼的討好、遵從里，他們沒有想過一分關于我的前程，我就會明白，我無論怎麼做都得不到他們的。
在盛寶嘉十幾年平安無憂的對比下，我早應該懂得，父母為子計之深遠，我不應該心存希，也就不會期破碎。
在裴征的折磨里，我就能窺見人心，窺見人里最的訴求，我就能利用這些，保護自己，保護弗明。
&·&·&·
可是一切的一切，早已在一開始就注定好軌跡。
我出生，什麼都不懂。
我一步一步長大，一點一點懂得。
生活不是故事，不是所有誤會都會解開，所有真相都會大白。
年的我也曾期待有朝一日，裴征會后悔。
那時我會當著他的面幸福，而他就會墮痛苦的深淵。
他會跪地哀求，他會悔不當初。
而我絕不原諒。
可是沒有，在我還期待的時候，這一切并沒有發生。
怎麼辦呢？
32
我想起裴征曾問我的，是不是因為，是弗明陪我走過了最難的時刻，所以我心里一直有他。
才不是。
不是弗明陪我走過的。
是我自己想走過。
我這一生懂得的道理，都是我自己懂得的。
撿到弗明的時候，他陷于家人逝去的悲傷中。
我在對他的鼓勵里，自己也明白了，比起過去，過好現在和未來才是最重要的。
他因為世而自卑的時候，我突然對書中所說的「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深有所。
我在迷茫的日日夜夜里，看著弗明因我獲罪而同樣到痛苦時，我恍悟，痛苦本是沒有意義的。
我只要我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 那麼那些利用人來辱與折磨我的手段，就都不會奏效。
只要我不在意，這些就不會傷到我。
特別疼的時候，我也只是很偶爾,& & 很偶爾才會在夜里,& & 把臉埋在被窩中,& & 無聲嚎啕一次。
33
所以,& & 怎麼辦呢？
沒關系。
山不向我走來，我便向山走去。
沒人來救贖我，我便救我自己。
在府來帶走我的那一天起，我就再也不會與乞求任何人的。
跪在雪地中的日日夜夜里，也再不會期待哪天裴征自己發現真相。
我告訴我自己,& & 不要因為被傷害就失去人的權利，只是要記住這個教訓,& & 人先己。
我要擁有比他們更高的地位,& & 我要擁有說話并被傾聽的權利。
我本就一無所有，幸而絕逢生。
不過當我真正擁有了地位與權利的時候，再回頭看，曾經的人與事，似乎都離我有些遙遠了。
小時候所執著的,& & 年時所糾結的,& & 后來看起來都變得平淡。
誰誰如何，都不是我所關心的了。
34
我在那年去往邊關的一路上，就已經知道原來我的悲傷遠不足為道。
我看見的廢墟殘垣里掙扎求生的人們,& & 讓我在后來的磋磨中，始終抱有希。
我在這樣的起落中仍然活著,& & 還算康健。
我知道自己的余生想要做什麼，并有機會去實現。
我想把余下的、珍貴的時，用來好好待自己。
再沒什麼,& & 比這更好的了。
我踏上繁華的、殘破的山河。
清風徐來，水波不興。
-完-
遠山已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