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幫幫忙。」皇祖母搗搗我的胳膊。

我只好上前取下宮花,挑了個合適的位置重新簪好。

「有勞公主。」他依舊笑。

一雙眼睛燦爛的,卻從不在大庭廣眾下視人。

這一點我非常喜

但夜里就不同了。

我住在廷,他住在將軍府,趕不上宴會的話幾個月見不著也是常事。

因此他會飛檐走壁地溜進來,跟我共度好幾個時辰。

有的時候他給我帶他近來在集市上淘到的所有小玩意兒。

有的時候我們把宮里的老槐樹上的花串兒扯下來一大筐,搗碎了做點心,雖然最后那點心也不能吃。

有的時候什麼都不干,點一盞小燈對案讀書、對弈。

讀書很安靜,對弈有輸贏。

我贏了的話,會要求他在本月再多來找我一次。

我正鬧著要再來一局才肯放他走呢,額上傳來了腫脹的刺痛

力量幾乎將我的魂魄從中拖拽出來,眼前顧肇均的臉越來越模糊。

「陛下,娘娘醒了...」

睜開眼,是舉著銀針滿臉焦灼的醫

他如蒙大赦地向孟玨稟報。

我木木地著屋頂的雕花。

「還有事嗎?」我問孟玨。

他神復雜地搖搖頭。

「沒事就走吧,我要睡了。」

侍兒大驚失:「娘娘,您已經睡三天了。」

不。

現在才是在做夢。

顧肇均陪我下完最后一棋已是深夜,他一走我就睡著了。

睡得太深,做了這個冗長的噩夢。

夢見我千里迢迢嫁了人,出嫁當天與還朝的他迎頭撞上。

我的夫君不我,連跟我圓房的興致都沒有。

到他死我都是子之

后來我在異國的深宮里守寡,守了很多年。

只要我再閉上眼睛,安靜一會兒,一切都會結束。

明天還能當笑話說給顧肇均聽呢。

可是總有人擾我。

「你要睡到什麼時候?」孟玨搖著我的肩頭質問,「你恨我,就起來罵我,打我,殺了我!」

我被他搖得骨骼幾乎都散架了,即使閉著眼睛,洶涌的淚線依舊源源不斷地出來。

「你別哭,你要什麼?」他像個偏執的怪,不出一個答案永不罷休。

「我要你還給我!」我終于嚎啕起來,「你還給我啊&…&…」

還我小顧。

還我不那麼破碎的人生。

「你什麼都有,還要還你什麼?」他的聲音像臘月窒息的冷風,源源不斷地灌進來。

「全天下位高權重的男人都喜歡你,你知道我母親為何多年閉門不出嗎?不是因為我殺了喬仲政,是因為你!」

因為我?

「父皇彌留之際只點名要了一樣陪葬,那是一只扇袋,里面裝的是幅還沒畫完就撕了的扇面。」

「你胡說!」我睜開漉漉的眼睛,意阻止這起荒唐的污蔑案。

「是不是胡說不重要&…&…」他松開我的肩膀嘲諷地笑了,「重要的父皇可真是癡心呢,知道你心有所屬還要讓你來和親,可是明明都納作妃子了,又放任你跟那人拉扯不清,這麼看他又很大度,不是嗎?」

我似乎喪失了還擊的能力。

抱著被子眼淚汩汩地流。

「生氣嗎?震驚嗎?吃點東西想想怎麼報復我吧。」孟玨舀起一勺羹湯吹了吹,抵到我邊。

我猛地掀翻了湯碗,撒了他一

他招招手喊侍奉飲食的嬤嬤過來:「再去做一碗。」

我擰腦袋不看他,艱難地吐出一個字:「滾。」

「這就滾,你自己吃。」他利索地起走了。

12

我吃了睡,睡了吃,吃了再睡,睡覺做夢。

睜眼的時間越來越

某天夜里雷雨加,幾道閃電從窗外劃過。

靜澄閣失了火。

多年珍藏付之一炬。

除了藏品,還有我寫的詩,畫的畫,做來賞玩的陶,閣樓上的陪嫁箱奩。

宮人都瞞著我,怕我想不開。

我還能有什麼想不開。

燒了個靜澄閣而已,就是火星蹦到我腳底下我都不會躲。

孟玨時不時地過來找架跟我吵,我有的時候吵得,有時候吵不

我在宮中枯坐了好多年。

幾年真不知道,因為逢年過節也沒有人知會我,陷囹圄,唯一能知到的只有日月升落。

又有一天,一個英武不凡的青年進來尋我。

他看見我愣了半晌,似乎不敢相認。

然后緩緩開口說道:「小姑姑,我來接你回家。」

哦。

尚玄磐暴斃于一位人的床上,佑霖已經繼位了。

這倒不錯。

他拉著我的手,告訴我橫默河的大橋已經建好了,南國如今厲兵秣馬,雖說無意開疆拓土,但起碼,不必再派公主和親。

「北國的風水果然不養人,」他端詳著我枯瘦的、青筋若若現的手背,「小姑姑未嫁時可是南國第一人。」

人也會老,我只是老了。」我笑著寬他。

「不,都怪這破地方!我們回去就好了。」佑霖執拗道。

年輕的南國皇帝用極其浩的儀仗迎我回國。

可我早已不習慣華冠服。

行止默河中央,我喊停。

佑霖聲詢問我怎麼了。

「就在這兒放我下來,行嗎?」

他的眼里滿是憂傷和抗拒,低著頭不說話。

他的脖頸:「你放心,我不跳。我只是過不去,我過不了這條河。」

「小姑姑。」他喊我,又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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