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一時間,我的心痛到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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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看守所提審了程楠,將馮老師去世的消息告訴了

「馮老去世了?」程楠很詫異,「我沒想到他會&…&…」

「你只想著如何騙老人們的財吧。」我諷刺道。

「我真的不想這樣&…&…」程楠低聲說,「要不然我也不會趕回來。」

初進看守所的人,會出現兩種截然不同的心理變化:一種是反省悔罪,以求得寬大理;另一種則是負隅頑抗,極力為自己開。看程楠的表現,應該是屬于前者。

倘若一位老人的去世因而起,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擺干系,不論是法律層面,還是道德層面。

「那你知罪了嗎?」我徑直問道,「馮老師生前留下一封信,已經對你進行了指控,不論你是否認罪,都不影響案件的定

「不可能!馮老不可能指控我的!」就在我以為程楠已有悔意時,卻突然抬頭道,「我不是犯罪!」

「是不是犯罪,是你能定的嗎?」我斥責道,「你覺得老人們都會對你死心塌地嗎?你能騙得了老人,能騙得了警察嗎?」

「我不是騙。如果這都是騙,那我也是被人騙了&…&…」

「你被誰騙了?」我追問道。

「我問你,如果有個老人以找老伴的名義,騙我和他同居,甚至花我的積蓄,只說等他死后把所有財產都給我,實際上,他本就沒有存款,房子也是租的,那他是不是詐騙?」程楠提高了語調道,「你們只知道欺負人,有本事去找欺負人的騙子啊!」

我愣了一下:「你說的是哪位老人?」

「早死了!」程楠恨恨道,「要不是他死了,我怎麼發現他是騙子?要不是他死了,我怎麼會知道這些老人有多麼齷齪、多麼下流?」

「因為你被老人傷害過,所以就把其他老人當你的作案對象?」我反問道。

程楠冷笑了起來:「什麼教授,什麼老干部,在那種事上,和菜市場賣菜的老頭有什麼區別?」

我看著程楠:「被騙的老人都和你發生過行為嗎?」

「要不然他們怎麼死心塌地,靠賣藥嗎?」程楠牽角,「這些人居然為了能和我睡覺而爭風吃醋,要什麼就給什麼,真是可笑!」

我沉默了,提訊室里久久回著程楠尖厲嘶吼的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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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漫長的等待,程楠終于被判決。

只是,馮老師再也回不來了。

我和馮緩歸進行了一次長談。

馮老師走后,馮緩歸陷了深深的自責。

我們換了對老年人生理需求的看法,倘若是其他老人,或許他會多一份理解,& & 只是放在自己父親上,他卻不可避免地陷恐慌與難堪當中,倘若被人知曉,他認為自己將會承擔比父親更多的恥。

好在,他在看過馮老師留給我的信后,& & 終于理解了父親的行為。

若馮老師在天有靈,& & 也許可以坦然。

某天,& & 我開車路過大姨家,突然想起去看看,& & 便上小黃一起。

大姨正在小區的活中心跳雙人舞,& & 的新舞伴滿頭銀發卻神矍鑠,兩人進退自如,親無間,一曲舞罷,大姨朝我們走來,臉上神采飛揚,掛著一縷紅暈。

「那老頭誰呀?」小黃悄悄問道。

「什麼老頭!」大姨嗔怪道,「那是你張叔。」

「你們&…&…」小黃豎起兩只大拇指做著手勢。

「我才不怕你們年輕人笑話!」大姨扭著頭又走向了場地中央。

看到坦坦的大姨,我心想,& & 老年人生理需求遠比我們想象中的熱烈,& & 倘若要把這種正當行為認定為「恥」,那才是我們這個社會的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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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馮老師的故事,& & 也是大姨的故事,更是無數老人的故事。

扯下那塊遮布,到底還需要多勇氣?扯下之后,& & 又需要全社會的多關心?

我的心里并沒有答案。

總有一天,& & 我們都會老去。

即使垂暮,& & 我也與人相親,來自另一個人的溫暖,& & 還有這世界的溫以待。

那時,& & 希我不會再覺到恥。

-完-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