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老太太有個關系很好的發小,十年前去世后兩家就沒有再聯系了。
某天賀老太太接到一個電話,對面說自己是發小的兒子程前。
程前是獨生子,他婚后喪偶,育有一。
前幾天程前出了車禍,彌留之際念及年的兒無人照顧,在萬般無奈下聯系了賀老太太,想請老太太日后照拂一二。
「小呈,你怎麼看?」賀媽小心翼翼征求他的意見。
賀呈知道母親一直想要一個兒,便點點頭:「你們做主。」
家里多一個人一個人,對他沒有影響,何況他以后去上大學了,有人陪陪父母也好。
他不在意。
他只問了一句:「什麼名字?」
「程鹿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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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家為了表示誠意,舉家去見了程前。
醫生把程鹿清將被收養的消息告訴他后,隔著玻璃門,賀呈看見連著男人的心電圖機屏幕上,那起伏的線條趨于平緩,最后了一條直線。
程前邊,站著一個小孩。
在窗簾切割出的影里,靜靜地著病床上毫無聲息的男人,玻璃珠般的眼中滿是空。
下的人已沉睡,而置于黑暗中,仿佛一個致的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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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前火化那天是周末,賀爸賀媽有個重要的會推不掉,安排賀呈先陪程鹿清去殯儀館。
程鹿清當時已經在賀家住了一個星期,話很,但講禮貌,會和每個人說謝謝,偶爾也會出一個淺淺的笑來,但賀呈覺得不如不笑。
讓一個傷心的人出笑臉向不必要的旁觀者以示恩,太殘忍。
他愿痛痛快快哭一場,可并沒有。
只是靜靜地發著呆,清瘦,孱弱,帶著不健康的蒼白。
程前被推進火爐,出來時只剩碎骨和骨灰。
程鹿清將骨灰放好,坐在殯儀館旁邊的臺階上不了。
抱著骨灰盒,從正午坐到日漸西斜,天邊燃起火燒云,下班的工作人員嘆:「明天應該是個好天氣。」
賀呈看到程鹿清角牽起一抹難看的笑,不知在想什麼。
夕燒的他臉上一陣熱意,再看程鹿清瞇起眼睛,知道是被刺到眼睛了,便側過替擋著。
程鹿清眼睫一,想站起來,起了一半膝蓋一,扶著墻緩了好一會兒。
賀呈便手想扶一把。
程鹿清抬起頭,冷著眼與他對視,像一只刺猬,終于豎起渾的刺。
因為用力,賀呈可以看見細白手臂上暴起的青筋,顯然并不如表面上看起來那樣平靜。可能過了幾分鐘,也可能只是幾秒,忽然說:「送我去海邊。」
賀呈沒問為什麼,載著去了。
程鹿清將骨灰撒進了海里。
久久沒有回頭,肩膀。
小姑娘的形在大海前更顯渺小,半長不長的頭發被海風吹,有些寬大的卷起,出瘦削的腳踝。
賀呈上前幾步,沒有說話,只是站在旁邊。
在海風中幾乎站立不穩的小姑娘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著著他的角低下頭開始小聲泣。
他抬起手,緩緩地了的頭,這一下卻像打開了開關,的淚水如洪水決堤,瞬間打腳下的沙灘,將頭抵在他上嚎啕大哭。
賀呈在那一刻忽然松了口氣,到底還是個孩子啊。
無需剝奪自己哭的權利。
那樣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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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所有人都知道,賀家多了個小千金很得老爺子老太太的喜,更難得的是,賀家爺賀呈,對自己這個妹妹也十分護。
賀家長輩們都很忙,沒什麼時間管他們,所以大部分時間都是賀呈在照顧程鹿清。
賀呈的高中和程鹿清的小學離的很近,他每天都會帶著一起上學。
一個面無表的年牽著同樣面無表的小孩的手走在路上曾給人們帶去不小的視覺沖擊,不過很快大家就習慣了。
與此同時,小姑娘開始變的活潑,而年的眼中也漸漸有了溫度。
朝夕相最能打破人的隔閡,也讓程鹿清明白了一個道理,賀呈是個不折不扣的完主義者。
他帶嘗試一切興趣的東西,然后列出一個表格,讓選出以后要學的。
他負責檢查的課務,課余時間教游泳,送去學跳舞,陪練筆字&…&…每天的時間都排的很滿。
而且一旦做了,就要做到最好。
賀家眾人都很寵程鹿清,只有賀呈狠的下心嚴厲,卻又不失溫。
他從不理會敷衍的借口,會用最平淡的語氣指出程鹿清的問題,讓熬夜做完當天的任務,但也能及時察覺到的狀態,帶去配中藥調理。
他教會很多事。
每當程鹿清心態不好時,賀呈會時間帶去海邊。
他們會了鞋腳踩在沙灘上,海水的漲落,聽風拂過海鷗翅膀的聲音。
每當這時程鹿清的心都會雀躍起來,會偏頭去看年的側臉,凌的發遮住他深邃的眼眶,由風吹起白襯衫領時而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頜,還有角輕松不設防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