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這話,我媽急了。
心里也明白,別說競賽題了,就小學六年級的題,周辭暮也不一定整得明白啊!
我媽拉著我就要走。
「別胡鬧了,你看看你給人家電視臺帶來多大麻煩!」
「等等,周媽媽。這不巧了嗎!我們為了準備今天的采訪,正好找資深高考出題人出了幾道題目。」
電視臺主持人笑瞇瞇攔住我們,眼睛里仿佛寫滿「本月 KPI 有了」。
錄制地址換到了一間會議室。
卷子鋪好,我剛寫了兩道題,對角線位置忽然傳來巨大的桌椅翻倒聲。
只見周辭暮本來坐的椅子已經被踹到了門邊,滿臉嫉恨,沖出門就跑了。
我媽急急忙忙追了出去。
這下在場的人什麼都明白了。
被打斷的錄制又重新開始,我把重生的事略過,一五一十地說出了家里的事。
主持人拍拍我的肩,說:「我去和領導請示一下,隊,加急給你播出去。」
21
我找江疏月借了兩個保鏢,回了趟家。
我媽開門看見,眉頭一皺就要噴唾沫星子。
「媽,這是我最后一次你媽。」
我搶先開口,聲音里卻有不易察覺的抖。
「你能告訴我,為什麼這麼討厭我嗎?」
這是我想了兩輩子都想不通的問題。
媽媽帶著妹妹去游樂園過生日,卻獨獨留下我看家。
爸爸常年在外打工,我一和他提,他就說自己上班累,讓我懂事點。
有時候我坐在臺上,從七樓往下看,也會好奇死亡是什麼滋味。
明明是雙胞胎兒,長相一樣。
我從小到大懂事聽話,績又好。
可為什麼我媽偏偏那麼討厭我?
我媽聽到我的問話后,轉看我,眼里滿是冷漠和不耐煩。
「誰讓你不會逗我們開心。滾滾滾,要是回來要學費的話,我是一分錢都不會給你的。」
「哦對了,等你工作了再回來,好好攢點錢,給你妹做嫁妝......」
我媽理直氣壯地索求我無心再聽,心里只覺得無比荒謬。
兩輩子,幾十年,我遭的一切苦痛,僅僅就是因為不會撒,不會說好話逗他們開心?
我呼出一口氣,忽然對親釋然了。
「姜士,我有個東西要給你。」
我住我媽,遞過去一個紅的本本。
「什麼玩意?」
我媽罵罵咧咧地接過去,卻在翻開后,如遭雷劈,愣在當場。
那天從家里離開后,我拿著戶口本和我媽扔出來的周辭暮的份證,去民政局和那個男人領了結婚證。
拍完照后,看著鏡子里和妹妹一模一樣的發型、子,我面無表抬拿起刀,在臉上狠狠劃了一道。
只要我頂著這張和周辭暮一樣的臉,他們就不會停止覬覦我的人生。
我必須夠狠,對自己,對他們。
周辭暮,這輩子,該到你來嘗嘗那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了。
「你這個畜生!我要殺了你!你這是毀了你妹妹一輩子!你心思怎麼這麼歹毒,你怎麼不去死!」
我媽臉漲紅猶如惡鬼,長長的指甲往我臉上招呼。
下一秒,被我后的保鏢反剪住雙手,無法彈。
我做表的時候,會扯到臉上那刀貫穿到下顎的傷。
劇痛牽扯著我的神經。
我卻在笑。
頭也不回地離開生活了兩輩子的地方,我奔向了站在下等我的江疏月和學委。
「離離,你的臉......」
學委是第一次看到我的疤,淚水大顆大顆落下來,滿臉驚慌。
我安,語氣輕快:「沒事,醫療發達,過幾年做個祛疤手就好了。」
我們三個并肩走向小區外面。
「警,警,就是這里,我老婆生我氣,鬧脾氣回了娘家,你們可要好好幫我勸勸。」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麻煩。」
頭大耳的男人帶著個警,跑進我后的單元樓。
視線接時,他反而先害怕地移開了眼。
「對了,你老婆在哪家來著?」
「七樓,周辭暮。」
22
大一下學期,周辭暮為了擺家暴男,手機報了警。
一五一十說出了囚我的事,求著警察放回家。
可我媽不愿意坐牢,說是周辭暮的胡言語。
兩人打起來,我媽摔下樓,了植人,昏迷不醒。
我爸一看醫院治療花費的金額,轉頭跑去外省,再也沒回來過。
至于周辭暮,從警局被家暴男抓回了家。
這件事在當地鬧得還大。
不過大家多都知道我家里的事,倒也沒什麼不長眼的人罵我沒良心。
大四回母校,我遠遠看見過周辭暮一次。
正拿著垃圾箱里翻出來的碎酒瓶,往臉上劃,瘋瘋癲癲地自言自語。
「我才是周離,我才是......」
拐角沖出來老公,給了兩腳,把拖走了,邊走邊罵。
「瘋婆子,又跑,看我不打死你,媽的,這下晚上得關燈了,看著就倒胃口......」
「小離,看什麼呢,榮譽校友講話要開始了。」李老師遠遠地我。
「沒什麼,來了!」
我走過去,照著我的臉,潔如初。
23
「離離,準備好了嗎!」學委看我。
「疏月,準備好了嗎?」我看江疏月。
「......」江疏月沉默。
「準備好了!」宋嶼高呼。
「三,二,一......開門大吉!」
宋嶼大手一揮:「隨便吃,今天全場我宋公子買單!」
「好耶!」
學委一手拉著我,一手拉著江疏月,沖進火鍋店,狂點二十八個葷菜。
「別浪費食啊!」宋嶼慘。
他的連鎖火鍋店今天開了第三十八家分店。
前三十七家都虧本倒閉了。
誰讓他海鮮要三亞空運的,牛要和牛現殺的,蔬菜要大棚種植的。
但價格是普通人吃不起的。
他不倒閉誰倒閉。
這輩子沒有周辭暮騙他騙他錢,他到現在都還是個傻缺富二代。
宋嶼別別扭扭地問我:「對了,周離,你想好畢業去哪了嗎?」
我、學委、江疏月,相視一笑。
宋嶼不滿:「不準無視我!」
學委嘿嘿笑:「我打算考研,就考你們三的學校,圓一手清北夢。」
趁宋嶼不注意,我一筷子搶走鍋里最后一片牛。
在他的不滿嚷聲中,我說:「我申請了三年支教,到時候回來考研。」
我想,能多幫助一個孩子用學習改變命運,反抗原生家庭,總是好的。
江疏月點頭:「嗯。」
「嗯什麼,你也要去?」宋嶼無語。
「嗯。」江疏月繼續點頭。
宋嶼:「你們果然在排我......」
無視他的喊聲,我們又一窩蜂瓜分了鍋里的蝦。
吃飽喝足,癱在一起,我們笑作一團。
真好啊,平靜、快樂,充滿希的每一天。
我這一生,應該會一直如此。
-完-
甜酒釀朝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