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一個老太太巍巍地站起來。
「小寒看我腳不便，總是幫我提東西。」
「上次下大雨，我為了弄花架的話摔了下來，沒人敢扶我，是抱著我這個老太婆，冒雨把我送進醫院的。」
「這樣的人，會是壞人嗎？」
老太太站起來后。
接著，一個又一個人站了起來。
「我家貓上次就是幫忙找回的，樹枝還把胳膊劃傷了吧，我到現在都沒來得及道謝。」
是領居家的大嬸。
「姐姐經常給我輔導作業的，上次有個怪叔叔跟我，還是幫忙嚇跑的。」
是住在我隔壁那棟的小妹妹。
「工作滿熱心負責的，對貓咪的態度也很好，能干出這種事，說實話，我不太信。」
連我后廚的經理，都站了出來。
越來越多的人站起。
像猛然涌的人。
林博文總是讓我多幫助點人，我從來沒想過我幫助過這麼多，這麼多人。
如今，我做過的所有好事。
竟不知在何時，匯了抵在我后的力量。
我才知道，今天來的大多數人。
都是為我而來。
他們聽說我被告了，自發地組團為我發聲。
這些人，是我這十幾年來幫助過的人。
他們有的不遠萬里。
有的特意請了假。
法輕敲了幾次法槌，才讓整個大廳安靜下來。
于是不得不宣布休庭，擇日再開庭宣判。
那天我走下被告席，和靠在原告位置的沈嶼平對視。
我想，我贏了。
沈嶼平說的對，做好人確實不一定能得到回報，比如他這只白眼狼，十年來都未曾回報給過我。
但是。
總有人愿意在你困頓荊棘之時出手。
總有人愿意千百倍地回報給你。
總有人會赤誠坦地熱這個世界。
總有人。
會回握住你的手，然后站在你的前。
我走過旁聽席時，有人在我后高喊，那道聲音，歷久彌新。
「為他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于風雪。」
「為生民立命者，不可使其隕歿于無聲！」
36
關于我是否真的加害過沈嶼平。
警方將重新調查，并且在下次開庭前給予結果。
出法院門的時候，我了小蔓的肩膀。
「抱歉，從以前就開始給你添麻煩。」
「剛進公司的時候，也總是麻煩你。」
眨了眨眼睛，
「你恢復記憶了？」
是的。
在法庭的時候，那些一個個站起為我說話的人。
他們每說一句話，我就回憶起了一些事，
而現在，我覺得我記得差不多了。
我想起來我是怎麼活著的了，
我想起來我應該怎麼做了。
現在，我還有個必須去見的人。
37
我掏出手機撥打電話，
一路狂奔，可惜那邊的人并沒有接聽，話筒里傳來機械的聲。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銷號&…&…」
我打上了一輛疾馳而來的出租車，給司機報了一個位置。
我怕我不去見他，就再也見不到了。
行人匆匆，因為我的作而給我讓了一條路。
我執著地追尋著什麼。
熙熙攘攘的火車站里。
我一路狂奔。
最后，我在站場中央的雕塑上，看見了他。
我仰著頭看他，
男人坐在代表命運的神雕像之上。
垂著眼朝我笑。
所以一切都像按了暫停鍵一樣。
吵吵嚷嚷的人聲沒了，步履匆匆的行人沒了。
我的小叔坐在神的翅膀上，他煙藍的襯衫如潺潺的河流。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林博文朝我笑。
「你要走了嗎？」
我朝他大喊。
他點了點頭。
「林博文，我恢復記憶啦。」
「所以我知道你待不長了。」
「我還有一句話想對你說，那就是謝謝你。」
「那次沒機會，這次我將功補過吧，林博文，謝謝你。」
「因為有你的存在，我才沒有墮落。」
坐在雕像上的男人朝我點了點下。
他笑的真好看，好看到我快哭了。
于是我聽見他的聲音,& & 吹散在風中。
「林寒。」
「恭喜你，終于為獨當一面的大人了。」
于是我看見。
一直將我帶大的小叔。
教我做一名好人的小叔。
拿手抵著我腦袋，我別搞惡作劇他的小叔。
他笑得像浮一樣燦爛,& & 笑得我心快碎了。
他朝我點點頭。
轉。
躍人群。
&…&…
我眨了眨眼睛。
他不在了，再也不在了。
風中不知何時揚起老舊的報紙，一截專欄的標題畫面，映眼簾。
「突發 7.8 級地震，全班孩子安全逃出，老師卻被永遠埋葬在了高樓之下。」
這個老師。
是林博文。
報紙,& & 是十三年前的報紙。
那天他推出了全班最后一名學生,& & 自己卻永遠留在了坍塌的樓道里。
他啊。
早就不在了。
我回憶起來一切了,& & 卻也失去了他。
所以他在我的記憶里永遠那麼意氣風發。
只是現在算算。
我,& & 都要比他大了吧。
&
番外
公墓旁總盛開著搖曳的白花,& &
簌簌的樹影搖晃一串消逝的波浪。
我了「林博文之墓」幾個字。
將一捧花放在了上面。
「小叔，我來看你啦。」
「沈嶼平因為造謠和毀謗進監獄了，他估計得在局子里關一段時間。」
「他的家族對他失的，有可能出來后,& & 他的日子就沒以前好過了。」
「還有那個陸紅野的人,& & 被關進神病院了,& & 沈嶼平進監獄前把關進去的。
」
「我的&…&…好的。」
「醫生說我的緒穩定,& & 估計也不會再把你臆想出來了。」
「說實話，我還想你的，你在那邊過的好嗎？」
「我認識了新的朋友,& & 我可能跟們搬去新的城市生活啦。」
「以后,& & 就不常來看你了。」
我的手指，蹭過他的名字。
「小叔，謝謝你曾經到我的世界來過。」
「我還是覺得，不是我想象出的你,& & 是你真的到我邊的。」
「不然為什麼，那天你給我買的早飯那麼燙呢。」
「只是,& & 你又走了對吧。」
我的小叔是一片漂泊的落葉。
沒有人能留住他。
「我們以后不見面的日子。」
「要用一輩子來算了啊。」
-完-
白框涼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