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可我更知道,他是一位皇子。

若娶我這樣的子,天家面何存?

我不愿他朝野的指點,更不愿他為坊肆茶余飯后的談資。

于是,遠離蕭冶便了我心中的執念。

只是,怎麼也沒想到,我竟會一念狂,將他想象殘害我的那些惡魔!

今天的結局,我擺不了。

有我在,他不肯去戰場。

他雖無意奪權,但他卻是最了解韃子和北疆的將領。

大夏不能沒有他。

他陪我演戲,我折磨三年之久,生生將我的命延續了三年。

如今,我一躍而下,得他去北疆,我無從選擇。

我實在,不愿眼睜睜看著他被我拽這暗不見天日的深淵。

蕭冶,對不起啊。

你說過就算我無間地獄,你也會陪著我。

可這樣痛苦的日子,我不想你也飽折磨了。

就像是即將溺死的人一樣,我拼了命也要讓你浮出水面&…&…

耳旁,蕭冶的呼喊聲變得縹緲而遙遠。

可我分明看見他站在城墻下朝我招手,笑得那般和煦。

他的肩頭落滿了桃花花瓣。

風乍起,花瓣便拂過他的角眉梢。

他遞給我一把長劍:「阿離,知道你喜歡劍,快看看,中意不中意?」

我想起我們在敵方城鎮潛伏時的日子。

他總是漫不經心地叼著一草,牽著我的手在大街上晃,可卻暗暗地將城中路線記在了心里,也暗暗將我的喜好記在了心底。

我想起他嘚瑟地指著半空棲息的兩只燕子,說:「知道為什麼給你化名齊飛燕,給我化名燕不離嗎?」

「因為,燕雙飛,不離棄!」

「阿離,你這名字一點兒也不好,應該不離才是。」

「你爹娘一定不疼你,不過沒關系,以后你有我來疼。」

那年的桃花開得好盛,落了他一

他朝著溫暖的春中走去,回過頭,朝我和煦地笑:「飛燕,婆娘!」

19

蕭冶番外

我去了北疆。

因為我知道,阿離的愿是讓我守衛北疆的一方百姓。

總是那樣心,看不得世上苦楚。

時,在大街上撿回來一個小乞丐,說實在太可憐,給取了一個清新的名字&—&—綠荷。

數天后,又撿回來一個男孩,一個姑娘家邊帶著男孩不大方便,便央了我帶著。

我給他起名&—&—蘇謹。

青州、肅州大難,民不聊生,我知道,是為了催我去戰場才跳下城墻。

我也知道,不想拖累我才結束了自己的一生。

從小到大,總是拼盡全力想要邊的人過得更幸福一些。

可是,誰又這樣對過呢?

就連舍生忘死,拼命想要保住他的江山,替他維護王權的那個人&…&…在得知被侮辱之后,也不肯讓進皇族的族譜,不肯讓我娶

他那般對,我很生氣!

忘恩負義之人,不配我們替他拋頭顱、灑熱

我抗旨了,聲稱若今生不能娶阿離為妻,寧愿困死在這上京城里,也不再上沙場。

以此為要挾,他才肯讓我迎阿離進門。

他說:「老九,總有一天你會后悔!」

我不會。

因為,我此生最大的后悔已經發生在阿離上了。

三年前,我原本想讓蘇謹帶一隊騎兵夜襲韃子糧倉。

阿離站了出來,曾和我在敵方打探過,地形,不如讓去。

我真該死,就那樣被說服了&…&…

20

算來,我在北疆駐守已經是第十五個年頭了。

不過三十多歲,卻深疲憊。

最近常常會夢見以往我和阿離在一起的時

仿佛又回到了當年,我折一枝花兒鬢邊,便笑得燦爛的日子。

自阿離從城墻上一躍而下后,我再也沒回過上京。

我曾想過和阿離生不能同衾,那便死同吧。

現在想來,應該也達不這個愿了。

畢竟,的墓在上京。

而我,若哪天戰死沙場,應該不會讓人費時費力將運去上京。

冬的第一場大雪落下的時候,我站在城墻上。

想起當年也是這樣一個大雪天。

阿離被吊在城墻上的那一幕仍歷歷在目,心依舊痛得無法呼吸。

突然之間,好想

夜,我書了一封《與妻書》,命人快馬加鞭送給綠荷,讓燒與阿離。

阿離吾妻:

見字如面。

昨夜夢,夢見阿離不過六七歲模樣。

從馬背上摔下來,摔得灰頭土臉,卻賴在地上不肯起來。

為夫走過去,拿狗尾草蹭你的臉,笑問:「這是哪家公子,撒潑甩賴倒是一流?」

阿離小手拽住為夫袍角,素白擺生生印上阿離的兩個臟手印。

臉皮厚得為夫自嘆不如:「小公子是否想學這撒潑之?黃金五百兩,便可傳授小公子籍。」

吾妻真是個小騙子。

扮男裝如此之像,害得當年為夫好些個夜晚輾轉反側,以為自己沾染上斷袖之癖。

心緒之煎熬,實該讓阿離也嘗嘗滋味。

仔細想來,從初次見面,到如今,一路走來,已是近三十年了&…&…

不知阿離是否還記得在北疆做探子的日子?

三間小瓦房,一貓、一狗、兩人,你說這輩子所求也便是如此了。

有一回我看書時睡著了,你竟拿了繩子將為夫右腳綁在了凳腳上,為夫醒來狠狠摔了一跤。

還有一回,你非得拉著我上屋頂喝酒。

結果,才幾口,你便醉倒在屋頂,差點兒摔下來。

那段日子,真真是我這輩子、上輩子、數輩子最為開懷的日子了。

我真后悔,沒有去尋一味讓人忘的藥。

那時,若讓你喝了忘了所有苦痛,也許現在我們還能在小瓦房里過著屬于我們的小日子。

阿離是中豪杰,總是在我耳邊說:「一個人,及不上天下蒼生。」

為什麼要選呢?

你,我也天下蒼生,不行嗎?

當年,你領著騎兵暗夜襲之前,我心緒不寧地握著你的手:「阿離,還是讓蘇謹去吧。我舍不得你。」

以往的每一次分別,我雖不舍,但從未那般不安過。

總覺得有種不祥的預

可你那時卻反握住我的手,笑著說:「蕭冶,不是片刻不離。等我回來。」

阿離,十幾年過去了,我才明白你這句話。

不是片刻不離,而是相隔生死,我心依舊。你也要等著我啊。

等我明年春天折一枝桃花,送與你。

-完-

故里飛花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