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半山腰上,放眼去,能見到四周層層疊疊的山巒。
天與云與山與水,上下皆是一片悠然碧,遠濃霧掩映著青山如眉,近鳥語花香,鶯鶯燕燕四鳴啼,銜來樹葉淡淡的香氣。
人面蝎指的地方離很近,只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寧寧便順利抵達目的地。
這是懸崖邊一被巨石擋住的小角落,石塊與旁邊的山壁合,只留出僅容一人通過的狹小隙。
隙被藤蔓與枝葉遮擋,不留心觀察便難以發現。如若開植被過隙看去,另一邊也不過是塊十分狹窄的小空地。
尋常人見此大多沒了興趣,卻萬萬不會想到,如果穿過隙朝右側看去,會發現被巨石遮擋的角落里,生了株通雪白、擁有四片心形葉子的靈植。
&—&—傳說每一片葉子都能解百病的天心草。
寧寧沒料到的是,當掀起巨石旁邊厚重的藤蔓,居然在石頭后面聽到了一道陌生的音。
那聲音極為輕,不知是出于害怕還是張,說話時輕輕發著抖:&“前輩,我家人生了重病,若是沒有天心草救命&…&…&”
沒說完,就被另一道明麗張揚的嗓音毫不客氣地打斷:&“你這借口我見得多了,與其費盡心思騙我,不如想想該如何接下這個對子。&”
這麼的地方,居然有兩個人?
寧寧心下生疑,把腦袋探進去。
巨石后面還真站了兩道影。
其中一個有些印象,正是流明山里那位從不和陌生人講話的云端月;另一名子二十多歲的模樣,五平平卻氣質超塵,似笑非笑地靠在后石壁上。
察覺到生人的氣息,兩人同一時間轉過頭來。
云端月像了驚的兔子,在極其短暫的對視后立馬垂下眼睫;倒是那人一副主人做派,大大咧咧地笑了笑:&“也是來取天心草的?&”
見寧寧點頭,立馬粲然道:&“我乃石中之靈,在此陪伴天心草已有百年,要想帶走它,得先問問我的意思。&”
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拒絕意味,寧寧明白有戲,很上道地詢問:&“前輩的意思是?&”
&“這破地方很是無趣,這麼多年,我唯一接到的人間件,就是本不知誰落在這兒的《拈花對》。&”
石中靈對的配合很是滿意,揚起邊:&“可惜我看了那麼多年的對子,卻找不到有人來對。今日我出上聯你作答,要是能對上來,便將這株草拱手相讓。我不欺負你,允許平仄與意境皆不深究,只需字到即可,如何?&”
這居然還是個非常文藝的妖怪,大概算是孫悟空的遠房親戚,都是石頭生的。
寧寧點點頭,看向旁的云端月:&“你先來的,我不隊。&”
云端月還是低頭沒看,僅僅是被搭了句話,耳便涌起不自然的薄紅,抿了抿。
&“這姑娘對不出來。&”
談話間,一本泛黃的舊書出現在人手中,在書頁翻的沙沙聲里,石中靈不不慢的嗓音響起:&“先來個簡單的,魑魅魍魎。&”
寧寧口而出:&“餡餅餛飩。&”
清楚到,石中靈角的笑僵了一下。
但對方好歹是塊被文學熏陶長大的石頭,很能沉得住氣,頓了頓,又道:&“小道西風瘦馬。&”
寧寧不知道想起什麼畫面,肚子低低笑了聲:&“大盤東土牛。&”
石中靈:&…&…
石中靈氣極反笑:&“你這丫頭,怎麼句句離不開吃的?&”
寧寧一本正經:&“不是說好平仄和意境都不深究嗎?只要對上字不就得了。&”
倒還理直氣壯。
石中靈許久沒與人詩作對,這回好不容易遇上一個,結果卻是名刺頭。
既然這樣,那就加大些難度。在更高級的對子里,不信這姑娘還能在對仗工整的前提下,繼續擺出一堆吃吃喝喝的玩意兒。
&“我的第三對,寒塘渡鶴腳。&”
對方果然愣了半晌。
想來這姑娘也只是有點小聰明,一旦遇上難一點的句子,就難免原形畢&—&—
這個念頭堪堪劃過腦海,還沒完全浮現出來,耳邊便響起清脆的嗓音:&“熱鍋燉豬蹄。&”
石中靈的臉搐了一下。
熱對寒,燉對渡,豬蹄對鶴腳,不但偏旁字形相對,詞義詞居然也十分合拍。雖然乍一聽來沒什麼問題&…&…
但總覺得,自己的上聯臟了。
&—&—怎麼想都有燉豬蹄的味兒啊混蛋!你上輩子是個鍋嗎!腦子里天都是吃吃吃!
&“你、你這丫頭!&”
石中靈咬了咬牙:&“平仄意境皆是錯,倒像是在玩無對!&”
所謂無對,是對聯中一種極為特別的格式,不要求上下聯容相關、語法結構對稱,只要求單字對仗。因此看上去難免別扭稽,產生一種奇詭莫測的落差。
比如曾國藩作過&“公門桃李爭榮日,法國荷蘭比利時&”;民國時期亦有&“三星白蘭地,五月黃梅天&”。
歸結底,這只是對聯中的末流技法,一種咬文嚼字的文字游戲。
&“無對怎麼了?無對多好玩啊。&”
寧寧承認得大大方方:&“赤貧對烏有,借口對還,水手對火,木耳對花心&—&—你不是說字對上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