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鏡里的人蹙起眉頭。
他笑起來&…&…是這般模樣麼?
沉默許久的承影終于出了聲,拼命憋笑:〔不是吧裴小寂,寧寧不過隨口一說,你還就當真對著鏡子,看自己笑起來是什麼樣啊?怎麼樣,今日收到了禮是不是很開心?〕
許是察覺裴寂的不耐與煩躁,說罷輕咳一聲:〔這樣,你聽我來說。哪有人笑的時候只有半邊彎起來?你試試雙手一起來,順著角往上勾,這樣就正常多了。〕
承影相當于一個中毒的中年單大叔,裴寂一直覺得它不靠譜,此時卻神淡淡低了頭,一言不發地照做。
于是兩側角都被手指勾得彎起弧度,承影則用慈母般充滿意的語氣諄諄教誨:
〔對,就是這樣,再往外面拉一點&—&—完啊裴小寂!以后就這樣笑,明白了嗎?嘻嘻嘻哈哈哈!絕了!這是什麼天神下凡!〕
說完實在不了,由家中慈祥老母化為咯咯直笑的老母。
裴寂沒,視線直勾勾停在鏡面上,視線所及之,是他刀刃般的劍眉、波瀾不起的黑眸與高挑鼻梁。
以及無比稽彎起來的,還有臉頰上被手指堆起來的、白圓滾滾的兩團。
這回終于不是假笑了。
活像個傻子。
裴寂:&…&…
被耍了。
第44章&
把賀知洲從刑司院領出來后, 天羨子便帶著弟子們來到了城主府。
鸞城商貿發達, 是出了名的富饒闊綽, 城主府自然也窮盡奢侈浮華之景, 放眼去, 連每一塊地板里都寫著四個字:
我很有錢。
寧寧之前去過的迦蘭城雖然也曾是商業要地, 但畢竟埋在水里沉寂了那麼多年,加之城主府邸以雅致斂為主基調,氣質與此地截然不同。
穿越氣勢恢宏的正門, 再經過高墻掩映、燈火通明的長廊, 在一片喧嘩笑聲與琴曲琶音之間, 便抵達了用來迎客設宴的前院。
&“天羨長老!有失遠迎, 有失遠迎!&”
領路的小廝剛退下,一位著華服的青年男子便上前迎來,將寧寧等人略掃視一番,朗聲笑道:&“玄虛劍派弟子皆乃年英才,想必貴派今年也定能力群雄。&”
天羨子哈哈大笑:&“多謝城主吉言。&”
說罷又抬眼向青年后的紅人:&“這位定是城主夫人吧?&”
城主側過去,聲線溫和:&“來, 鸞娘。&”
那人站在高墻翳之下,又被青年擋去了大半影,直到在天羨子的問詢后緩緩上前, 寧寧才終于看清此人的模樣。
生得絕,勾人的桃花眼中嵌著琥珀瞳孔,猶如雪山之上融化的冰水,雖則瀲滟生姿, 卻清清冷冷,沒有太多屬于活人的溫度。
一襲紅由龍綃與云錦織就而出,龍綃單薄如紗霧,錦緞瑰麗似煙霓,兩相織之下,匯一幅花蔭簇簇的薄霧煙霞圖,更襯得姿搖曳、艷非常。
寧寧來鸞城前做過功課,城主姓駱名元明,是元嬰高階的天才符修。
他在此前還有過一任妻子,聽聞是個弱多病的家大小姐,生下孩子沒多久,便因染重病撒手人寰。
現如今的城主夫人名喚鸞娘,因自小便被賣花街,早已棄用了原本的名姓。
一個是聲名顯赫的城中之主,一個是份低微的舞,這兩人本不該有任何集,駱元明卻在某次宴席之上對一見鐘。
這段浪漫佳話被城中百姓爭相傳唱,兩人的故事被寫出了十多個版本,一個比一個曲折離奇,一個賽一個曖昧香艷。
甚至城主去世多年的老娘都在話本子里有幸復活,直接甩給主角鸞娘一堆銀票:&“五百萬靈石,離開我兒子。&”
要論離譜之程度,閻王爺看了都能氣哭。但也由此可見,不論古今中外,人民群眾吃瓜嗑cp的熱都是始終如一的。
鸞娘本是冷著臉,在聽見駱元明聲音的剎那神微松,出一個淺淡的微笑。
是舞出,行走時姿嫵多,連帶著擺招搖晃,錦緞于長明燈下流溢彩,不勝收。
天羨子與夫妻倆簡單寒暄幾句,隨即帶著眾人了筵席。
城主府前院寬敞得不可思議,桌席依次擺開,盛放著各式糕點與菜肴。寧寧和大師姐關系最為要好,便一直與鄭薇綺并肩同行,影錯之間,見了好幾張悉的面孔。
來自梵音寺的明空小師傅仍然被一大群人圍在中央,講些連他自己都聽不懂、全靠在佛經里背誦下來的大道理。
周圍一群人不懂裝懂,紛紛點頭應和,要是有誰出言詢問,便會收獲一堆&“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憐憫眼神。
萬劍宗早早到了此地,其中幾個跟流明山一言不合打了起來,一名城主府小廝蜷在角落,手里拿著個小本本,記錄到時候需要賠償的靈石數量。
據圍觀群眾所說,流明山一伙人在品嘗點心時痛批甜豆腐花、怒贊咸豆腐腦,被萬劍宗弟子聽見后出言相爭,經過一番激烈至極的口舌之戰,最終拔劍掏符打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