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還是破天荒地別開視線,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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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白日在鸞城中走了整整一天,如今時值子時,正是最為困倦疲乏的時候。
裴寂的野外生存經驗顯然比寧寧富許多,走走停停沒過多久,就帶著找到了一可供休憩的山。
很小,像個在山壁上陷的凹槽,最多能容納六人不到。
石壁之上藤蔓叢生,將嶙峋石塊染出生機的翠。幾株靈菇生長在角落,像一盞造型獨特的小臺燈,散發出源源不斷的瑩白。
只是這線過于黯淡了些,在黑絨般的夜幕里顯得微弱又渺茫。一縷縷薄夾雜著疏影,像深海中隨波搖曳的暗,被夜風輕輕一吹,便了四散的浪蕊浮花,為整個染上靜謐的淺灰。
尤其是四周寂靜無聲,山又格外狹窄仄,在幽謐如波的午夜里,難免生出些許難以言明的曖昧。
&“曖昧&”這個詞,很是人討厭。
為了方便野外生活,修士的儲袋里往往裝有一兩床被褥。因狹窄,他們的間距并不算大,只隔了一人左右的距離。
寧寧還是頭一回與同齡男生在同一地方眠,思來想去總覺得有些難為,平躺側躺都覺得不對勁。
但畢竟是師姐,此時此刻總不能怯,只能故作鎮定地背過去,把聲音平:&“我睡了。&”
后傳來澄澈干凈的年音:&“嗯。&”
于是四周的聲音都漸漸如水褪去,只留下充斥整個山的淺淡微。
夏天的夜晚帶著連綿暑氣,像點點星火落在心口,裴寂一言不發地平躺在薄被上,被灼得有些燥。
由于兒時被娘親關在地窖里的經歷,他對黑暗一直存有厭惡與抵的緒。
小時候一旦獨自置于手不見五指的狹窄空間里,就會害怕得渾發;長大后況稍微好轉,卻也并不喜歡太過幽暗的環境。
好在中生有靈菇,才能讓他安心一些。
幾縷黑發落在年致的眉眼之上,或許是夏日獨有的燥意讓他心煩意,裴寂皺了眉,毫無征兆地輕輕偏過頭去。
他的作悄無聲息,連呼吸也匿在夜里,視線所及之,是纖細的背影。
他從未如此仔細地端詳過寧寧,好不容易壯著膽子看上一眼,也只能是當背對著自己的時候。
因在客棧中梳洗過,孩上攜了清雅的梔子花香。青綿延而下,如同純黑的水墨悠悠暈開,遮擋住纖細的脖頸與后背,只出淺紫的單薄紗。
看上去小小的一只,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折斷的柳枝。
&…&…原來是這樣的嗎?
〔咳咳。〕
承影輕咳兩聲:〔裴小寂啊,悄悄看不是君子之風。〕
裴寂面無表地回應:&“我沒有。&”
〔&…&…趁人家睡著了,明正大地看也不行啊臭小子!〕
它跟了這小子這麼多年,已經能清楚裴寂的大部分心思,不自冷哼道:〔怎麼,平時對人家搭不理,現在又來瞧?裴小寂啊裴小寂,我恨你是木頭。〕
&“不是。&”裴寂應得很快,&“我只是睡不&—&—&”
他一句話沒來得及說完,耳邊就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窸窣響。
&—&—本應睡的寧寧在剎那之間忽然轉,一雙杏眼睜得渾圓,目毫無掩飾地直直向他。
而裴寂保持著偏轉腦袋看的姿勢,與寧寧四目相對。
裴寂耳驟紅,呼吸一滯:&…&…
承影瘋狂驢,格全無:〔裴寂,快閉眼睛&—&—!〕
說罷又在他心里拼命掙扎,喊得破了音:〔啊啊啊!!!死了死了!!!不會發現你在看了吧!!!〕
裴寂愣了半拍,在寧寧的注視下很聽話地閉上雙眼。
承影:&…&…
〔你是老天派來專門折磨我的嗎?〕
承影老淚縱橫,言語中帶了哭腔:〔掩耳盜鈴,蓋彌彰。這時候閉眼睛裝睡有什麼用,啊?你是傻瓜嗎?〕
于是裴寂又木著臉把眼睛睜開。
一人一劍看似面如止水,實則心底狂洶涌。裴寂只覺得耳的燥熱越來越濃,徑直攀上眼尾與面龐,惹出烈火灼燒般的躁意。
他經歷過數不清的鬼門關,從來沒有退卻和遲疑的時候,如今卻不知為何,因為一道猝不及防的目而了心神。
裴寂不知道的是,寧寧心里的慌其實不比他。
怎麼也睡不著,干脆睜著眼睛一片片數藤蔓上的葉子,后來數得無聊突發奇想,決定扭頭看看裴寂睡著的模樣。
畢竟很多小說里都講,向來沉著臉的男主角會在安穩睡后會顯得格外人畜無害,想象不出裴寂乖乖閉著眼睛的模樣,就打算親眼去瞧一瞧。
這真的真的只是個突如其來的小心思,哪想裴寂沒睡著,剛一轉,就對上他黑漆漆的一雙眼睛&—&—
救命!這不就是干壞事被直接抓包嗎!
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兩人都覺得自己的看被對方當場發現,視線在短暫相后趕忙錯開。
寧寧死死盯著地面上的一顆小石頭,搶占先機:&“那些靈菇太晃眼睛,我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