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察覺到這道視線,神淡淡地投來一瞥,又很快把目收回去。
沒說話也沒,垂眸又往杯子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一片,空空。
哦,果然是空的,那沒事了。
&“我有些口,也不知道茶水和飯菜什麼時候能送上來。&”
寧寧很懂得隨機應變的技巧,努力從角勾起一抹笑,輕輕放下杯子。
茶杯到桌面的瞬間,裴寂那邊也傳來一模一樣的、放杯子時發出的輕聲悶響。
然后是鄭薇綺實在憋不住的噗嗤一笑。
天羨子抿著瘋狂上揚的角,抬頭便聽見一陣敲門聲,繼而雅閣房門被打開,原來是終于上了菜。
天香樓不愧為赫赫有名的頂級酒樓,房門甫一打開,便能聞見令人垂涎三尺的幽香。
再看一盤盤被端上圓桌的菜肴,紅燒形如瑪瑙,油亮,鮮的與油脂浸在里,被燈火映出橙紅澤;
魚湯泛著滾滾熱氣,于氤氳白煙中約出晃著的白湯,枸杞與蔥花飄浮其上,只需看上一眼,就能輕而易舉想象出口時細膩濃稠、熱氣四溢的甜香。
天羨子這廝賊非常,自從摔下樓梯得了城主請客的承諾,之前在眾目睽睽下摔倒的郁悶便消散大半,連帶著看賀知洲,也重新有了幾分順眼。
他本來就是不計較的子,當即被琳瑯滿目的菜肴吸引全部注意力,樂呵呵地出聲:&“大家都別客氣,我開了!&”
寧寧自然不會覺得拘束,手夾了塊糖醋藕片。
咬開外面的一層金黃糖漿,牙齒便能及到被包裹在的雪白藕片。糖漿酸甜,黏糊糊地浸在蓮藕孔隙之間,一口咬下時能聽見咔一聲脆響,藕片清甜脆、醋微酸與白糖香氣一腦在舌尖溢開,帶了點涼的氣,將夏日煩悶消減大半。
好吃。
&“啊,好吃!&”
賀知洲吞下整整一口的紅燒豬蹄,眉宇間盡是無比幸福的傻笑:&“比咱們宗門里的烤鵝和西瓜好吃多了!&”
鄭薇綺毫不猶豫地穿他:&“這能怪玄虛劍派?要不是你自己整天大手大腳花錢,能淪落到去飯堂討飯?&”
寧寧低下腦袋悶聲飯,林潯倏地紅了臉,一自己空癟的錢袋。
他們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唯有裴寂自始至終沒怎麼出聲。
若要說的話,這好像是他頭一回與這麼多人一起吃飯,席間笑聲不停。
他早就習慣了孤一人,沒人愿意接近脈不純的魔族后裔,裴寂便也漸漸學會刻意疏離,將自己與旁人隔開深深的間隙。
久而久之,已經快要忘記了與人相的方式。
至于此刻,在這間雅閣里,雖然大家圍坐在一桌,他卻同樣是格格不,游離于眾人之外。
年自厭地皺起眉頭,眼底盡是濃郁暗。
他實在很糟糕,孤僻又拙,連主和寧寧說句話都做不到。
這個念頭讓裴寂微微一愣。
為什麼&…&…偏偏會在這種時候想起的名字呢?
&“裴寂裴寂。&”
耳邊傳來含了笑音的清脆聲線,裴寂冷冷抬眸,見到寧寧側過腦袋,正饒有興致地看著他:&“你怎麼一不?怎麼,夾不起菜啊?&”他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瞬息之間忽然見湊上前來,笑眼盈盈地出右手:&“你看,拿筷子應該像我這樣&—&—你的姿勢全錯了。&”
裴寂的那位娘親怎會教他如何拿筷子。
屬于孩的清香取代了菜肴香氣,他一時有些局促,放緩呼吸垂下眼睫,學著的手勢慢慢調整作。
&“不是這樣。&”
那邊的幾位還在聊得熱火朝天,的聲線無比清晰地在耳邊響起,寧寧了左手,輕輕按在他瘦削的指節上。
然后用了小小的一點力道,帶著食指向下移。
在他的食指中央有道橫亙的刀疤,是兒時娘親怒極拿了刀,裴寂無從躲閃,只能抬手接下。
寧寧顯然發現了那道舊傷,飛快眨眨眼睛,幾乎是條件反地出拇指,在疤痕上輕輕拂過。
有些麻麻的,像電流一樣劃過傷痕。
裴寂因為這個再微小不過的作脊背微僵,屏住呼吸。
&“這個&…&…&”
寧寧第一眼見到它時,便想起了原文里關于裴寂年的敘述。那位半瘋半狂的母親將他當作負心魔修的替罪羊,整日變著法子侮辱打罵,留下了不傷疤。
上去時沒想太多,只覺得憤怒和一點點難,等察覺到裴寂形一愣,才意識到這個作多有些曖昧,聲音小了好幾度,故作鎮定地問他:&“現在還會疼嗎?&”
裴寂的聲音帶了些喑啞:&“不會。&”
仍是低頭著他手指,聞言迅速把這一篇章揭過,除了長發下的耳朵悄悄發燙,沒有任何異樣:&“然后是拇指,要往上撐一點&—&—你把筷子拿這樣,很難夾起來什麼東西。&”
裴寂很聽話地照做,不痕跡地將手指閉攏,藏起更多的老繭和傷疤:&“&…&…嗯。&”
&“酒酒酒,酒來了!&”
天羨子與鄭薇綺看得不亦樂乎,滿臉都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