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第243章

他因喝過酒,眼眶周圍泛著一圈紅,好似春日里沾了水的桃花,自眼尾一直蔓延到臉龐,越來越淡,越來越散,襯得淚痣懸墜如滴,又像被染紅的一滴淚。

裴寂仍是低頭,神冷冽,語氣里卻出幾分委屈的意味:&“你討厭我?&”

醉酒之后的思維簡單又直白,他見自己被寧寧推開,便下意識覺得遭到了嫌棄,本就燥熱難耐的心里愈發難,灼得口悶悶發痛。

寧寧不傻,很快明白了他說出這句話的原因。

無論裴寂本人的邏輯有多麼嚴總不能跟一個神志不清的人講道理,只好順著他的意思應道:&“我怎麼會討厭你?&”

裴寂皺了皺眉。

他的眼睛黑得純粹,在酒勁影響下暈暈乎乎沒什麼神采,卻也因此顯得更加單純無害。寧寧聽見他很小聲地說:&“你&…&…你推我。&”

&“推開就是討厭你呀?&”

之前也喝了點酒,卻并未覺得有多醉意。

這會兒不知是了九洲春歸余韻的影響,還是慌之下的頭腦發熱,寧寧說著手掌合攏,輕輕抓住裴寂前的領口,將他往自己邊一拉,好笑道:&“那我把你拉過來,難道就喜歡你了?&”

裴寂微微一愣。

寧寧眼睜睜看著他白玉般的臉龐迅速變得通紅,旋即倉促低下腦袋,竟像是頗為害似的,支支吾吾應了聲&“唔&”。

寧寧一個頭兩個大。

&—&—你這麼不好意思地&“唔&”什麼&“唔&”啊!才不是那個意思!這是反問句,反問句!

這是句玩笑話,可忘了,醉酒的人聽不懂玩笑話,總是當真。

托裴寂的福,寧寧也覺有無形的火從后腦勺一直燒,把本來就陣陣發熱的臉龐燒得滾燙。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說,我不討厭你。&”

寧寧唯恐他想歪,加重語氣解釋:&“無論如何,絕對不會。&”

裴寂的力道終于小了一些,神幾乎稱得上是&“小心翼翼&”:&“真的?&”

寧寧用力點頭:&“真的!&”

頓了頓,又試探補充道:&“要不,你先把手松開?我送你回客棧休息,我們總不能一直站在這兒。&”

滿浸在黑暗里的年遲疑片刻,低著頭把雙手挪開。

從來沒有誰喜歡他。

娘親罵他是雜種,同門紛紛嘲笑他的統,就連獨自流浪時,魔氣發作被陌生人看見,也會被罵罵咧咧地做&“怪&”。

他才不稀罕那些人的喜歡,更不可能祈求他們的毫關心,就算一輩子都是孤零零一個人,也同樣能過下去。

可是&…&…當寧寧說并不討厭的時候,裴寂還是到了前所未有的開心。

他并非搖尾乞憐的犬類,不會因為一丁點恩惠便死心塌地,之所以會覺得開心,許是因為說出這句話的是

只要不討厭,就夠了。

如果可以的話,他還在暗暗奢求著一喜歡,只要一就好。

&“裴寂?&”

寧寧見他發呆,習慣裴寂手臂:&“跟我回去好不好?&”

他意識一片混沌,稀里糊涂點點頭。

然后被寧寧扯住袖子,輕輕一拉。

眼前濃郁的黑暗頃刻消散,年被從巷道的影里拉出來,置于一盞昏黃的明燈之下。

他腳步不穩,順著力道向前趔趄幾步,恰好撲在寧寧懷中。

因為有了方才的那次接似乎早就做了心理準備,料到會變這樣。

然而寧寧這回并未不由分說地把裴寂推開,而是輕輕拍了拍他后背,聲音無比近他膛,回旋在衫的褶皺之間,有些悶悶的,也有些無可奈何:&“好啦好啦,能自己站起來吧?&”

知道裴寂因年經歷格外敏自卑,不想讓他又覺得自己了厭惡,因此沒有毫不猶豫地推開。

得讓他不知所措。

哪怕醉著酒,裴寂還是本能地到心跳加速,游離于神識之外的意識勉強被拽回來一些,在短暫怔愣后直起子,木著臉點頭。

&“我還是扶著你吧。&”

他似乎比之前安分了一些,寧寧出手去,順勢扶好裴寂手臂。

年人的手臂纖細而有力,因多年練劍,生有結實繃的

好歹是在二十一世紀長大的正苗紅好青年,沒有古人那樣強烈的男大防,但像這樣與他走在一起,還是會張。

隨著漸漸走進巷道,周圍的聲音也在慢慢變小,被濃郁墨腹中。

裴寂走得搖搖晃晃,寧寧小心翼翼跟在他旁,猝不及防地,突然聽見略帶沙啞的年音。

&“&…&…你不要總是和賀師兄一起。&”

四下極靜,裴寂的這道聲音便也顯得極為突兀和清晰,像糙的磨砂經過耳,惹來一串莫名的

寧寧一時間愣住。

疑心著這是不是自己酒后的幻聽,帶了些困地側頭抬起眼睛,不偏不倚,恰好對上裴寂眼眸。

他見寧寧怔忪,以為并沒有聽清。

于是又板著臉,一字一句十分認真地重復一遍:&“你不要總是和賀師兄一起。&”

這句話一出口,連承影都覺得有些不大對勁。要是這小子繼續按照現在的趨勢一路狂說,指不定還會做出什麼驚天地的事,恐怕到了第二日,連見寧寧一面的勇氣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