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那時候的我們都知道,南京城上方懸著一把沉甸甸的屠刀,不久就要落下來。

可我們卻不知道,這把屠刀能夠絞

南京城變天的前夕,城里的百姓已經約聽到了風聲。

大家都想盡辦法想搞到一張船票,卻很有人如愿。

那日早上我起床,房間的窗微微敞著,照進來一點零碎的晨

我在臨窗的案臺上看到一張沾著污漬的船票。

去登船路上,我提著箱子回頭看了一眼,道路兩旁梧桐樹綠葉翻飛,這座老城靜謐而安詳。

我以為終究還會回來,卻不想這一眼,是我記憶里南京城最后的模樣。

16

船登陸碼頭的時候,來接我的是十年不見的若軒和景和,他們父子并肩朝我走來,一個提起我的箱子,一個牽起了我的手。

這十年的隔閡仿佛從不存在。Ўȥ

若軒將我帶回了家,家里只有三兩個丫鬟,卻不見他寵得如珠如寶的「燕雀」。

他不說,我也不問,我們相敬如賓,仿佛橫隔在我們中間那十年的時間從未存在。

后來他死于一場風寒,死前牽著我的手久久不放,又是明希,又是燕雀。

他死之后,我開始了獨居,后來景和生子,我又去帶了幾年小孫子。

時間過得匆忙,小孫子長大家,也生了孩子。

到我八十歲這年,我的曾孫已經亭亭玉立。

是雜志社的編輯,最喜歡聽我講清末民初的往事,后來在幫我整理若軒的時候發現了他的隨筆。

他筆下的我溫順謙卑,是舊時代子的影。

「太,你和太爺爺雖然是包辦婚姻,但相濡以沫了一輩子,肯定是有的吧?」

我搖了搖頭:「戰火紛飛的年代,何談?」

「那太,你這輩子,有對誰過心嗎?」

我沒有回答他,只從模糊的記憶里找到一個年的殘影。

他站在戲臺上水袖流轉,是化蝶殉的祝英臺,也是盛唐醉酒的楊玉環。

我這輩子循規蹈矩,不曾行差踏錯半步。

但當年他若問我一句,我也是愿意拋下這一枷鎖跟他走的。

(正文完)

番外 1&·柳映泉

大概永遠也不會知道,那張船票是我送過去的。

我是孤兒,很小的時候就沒了父母,在遇到師父之前我都是靠乞討為生的。

我討飯的地方,就在一個王府門口。

那家夫人心善,總是囑咐下人給我一碗白飯,過節的時候我的白飯上還會添上一些碎

就在那時候,我見到了與我差不多大,生得很漂亮,一雙眼睛大大的像是明珠一樣。

母親,也是心善的人,每每從外面逛街回來,總會扔一些碎銀子或是吃食給我

有一年大雪,踩著積雪走到我面前,用糯糯的嗓音對我說:「小乞丐,你要挨過這個冬天啊。」

就在的祝福里,我遇見了師父。

我真的挨過了那個冬天,可等我終于找到時機再跑到王府門口的時候,卻發現早已人去樓空。

我原以為我們不會再見,可上天到底厚待我。

再次見到的時候,是在南京城的梨園, 端坐在看臺上, 氣度華貴, 長子最好看的模樣。

「與你一見鐘甚,一點芽種得深。」

這句戲詞我唱了無數遍,只有這次最繾綣纏綿。

我打聽到嫁了人, 夫家是當地有名的族,我見過的丈夫,那男人生得不如我, 待也不夠好。

每次來看戲的時候都蹙著一雙細眉, 像是不開心。

我為唱遍世間百態人冷暖,用盡我一副心。

的每次離開都讓我猝不及防, 第二次離開我的時候,我整個人都要碎了。

我打聽到是去避難, 卻又聽說避難的那村子有了賊匪。

我擔心的安危, 主去匪寇那里唱了三天,那里被綁的婦人很多,唯獨沒有

我想,大概還活著。

果然,我們再次見面了。

這三年的時間里,肯定了很多的苦。

來后臺找我的時候,離得我很近, 近得我心臟狂跳, 似是要從口跳出來。

遇見了我的師父,帶了一句話給我。

你看, 我與的緣分總是這樣妙。

后來的世道越來越, 再不出門了,后來我又聽說, 那丈夫薄寡義, 為了一個人丟棄了

這麼好的,就被這麼丟棄了。

待在偌大的王府里,一待就是十年時間,我租了間房子守在邊,一守也是十年。

后來上海城破, 戰火波及南京。

我求了一個我曾經的戲迷,為他唱了整整十天的戲,唱得我嚨出,壞了嗓子不能再唱。

我用所有的積蓄,僅存的尊嚴, 換到了那張船票。

我趁夜將那張染著我的船票, 送到了房間的案上。

那夜夜漫漫,我用我壞了的嗓子唱了最后一句戲詞。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壁殘垣,良辰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番外 2&·郭爾本若軒

很多年之后,我才知道我的船票并沒有送到的手上。

送船票的仆從臨時反悔, 將船票給了他的兒, 讓他兒逃了出來。

后來這個小姑娘找到我,告訴了我當年的事

那時候我便好奇,我的船票沒有送到, 那明希又是怎麼樣登船的呢?

可我沒有將我的疑問問出口,如今平平安安地回到邊,那旁的就都不重要了。

-完-

明天

作者評論:這個故事源自于我以前看《讀者》的時候看見的一篇隨筆,里面寫了一個孫的對話,大致就是爺爺相守了一輩子,是旁人眼里的恩夫妻,可是當孫問起的時候,卻說年輕時看戲,戲臺上的水袖流轉的戲子是這一生唯一想跟隨的人。當時看到很,這麼多年一直忘不掉,就在暑假寫了這個故事。

與這篇隨筆一個版面的是另一個隨筆,也是民國,大概是小戶人家的學生被父母指給了一個糧油鋪的瘸爺,后來在事變的時候跟著自己的英文老師跑了,小爺瘸著為他們打掩護,笑著讓他們安心離開。后來學生在很多年之后回了這里,聽說那個小爺為了救他們死在了那場事變。這個隨筆也是后輩寫的長輩,看完也很慨,那個年代不安,多死在了廢墟下,再無見的可能。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