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一合計,這輩子反正沒了指,索聯手以最辱的方式殺了薛承愍。
聽說薛承愍死前,還在慘呼父皇母后。
皇帝聽完始末,又是憤恨又是傷心,起的時候,一頭栽倒在地。
磕得頭破流。
連發冠上的珠子都滾落下來。
24
經過張文景悉心診治,皇帝清醒過來。
只是手腳麻痹,口不能言。
面對來探病的宰輔大臣們,皇帝只能轉眼珠,頭嗬嗬作響。
皇帝病重,東宮空懸。
大臣們憂心忡忡。
此時北境大軍境,朝中不能沒有人站出來主事。
當務之急是盡快定下東宮,以安社稷民心。
如今前太子死,雍王流放,越人所出的二皇子天生跛足。
思來想去,竟只有養在瞿皇后膝下的五皇子,可以承繼東宮。
大臣們進來請旨的時候,我正在喂皇帝喝他喜歡的貽貝湯。
皇帝目不轉睛地看著大臣們,里嗬嗬有聲。
我將碗放到一邊,從容地拿帕子為皇帝了。
閣宰輔們跪在地上,眼神殷切地看著我:「娘娘,陛下是什麼意思?」
我溫和地笑了笑:「陛下的意思是,就依諸公所言。」
啪的一聲,碗被掃落在地。
皇帝抖著子,臉漲紅,雙目圓睜。
走到門口的大臣們惶地回過頭。
我側坐在床頭,恰恰擋住他們過來的視線,口中聲道:「是,陛下您別生氣,以后妾再不讓人隨意打擾您休息了。」
容嬪所出的五皇子了太子。
因為年紀太,暫由瞿皇后垂簾聽政。
如今的瞿皇后風無限。
禮法上握有名正言順的太子。
實權上背靠北境鏖戰的勇毅侯。
再也沒有人敢將父親殘缺的尸首丟在面前,輕飄飄地夸一句忠義了。
瞿皇后坐在巍峨的寶座上,目凌厲。「沈玉珠,你的三份大禮我都收到了。」
「本宮自問不是個糊涂的,卻怎麼也看不清你這個人,你一路助我,究竟有何所圖?」
我徐徐下拜:「妾所圖不過正義二字,襄助娘娘,并非全然無私,只是薛家勢大,妾需要一個盟友。」
瞿皇后冷笑一聲:「你倒實誠。」
我小心恭維:「娘娘慧眼通明,妾這點微末伎倆,不敢在娘娘面前獻丑。」
瞿皇后頓了頓,語氣不辨喜怒:「本宮不是忘恩負義之人,雖然機不純,可你的確助我良多。」
「事到如今,你可有什麼想要的?說來聽聽,若不過分,本宮都會滿足你。」
我思索片刻,恭敬地以頭地:
「妾只有一個要求,愿娘娘下詔,廢除合浦一帶的南珠歲貢。」
瞿皇后詫異地挑了挑眉:
「就這麼簡單?不要金銀?不要權勢?」
的尾音上揚,含著,像抹在劍尖上的糖。
探頭過去的那一瞬,就會濺當場。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但當共同的威脅消失,原本脆弱的聯盟自然土崩瓦解。
沒有什麼,比死人更加守口如瓶。
我默了默,劇烈地咳嗽了幾聲。
手挪開時,帕子上沾了星星點點的沫。
「陛下的貽貝湯,妾每次也跟著喝。」
「對一個將死的人來說,金銀權勢,不過是外之。」
瞿皇后眼神復雜地盯著我。
良久,緩緩斂了氣勢,嘆了聲可惜。
后背重新靠上座,收回鋒利的獠牙。
我走之前, 最后去探了一下皇帝。
環視寢殿。
床帳是金陵云霞錦, 茶盞是套天青釉, 連鎮尺都是和田玉。
古董博山爐里裊裊騰起龍涎香。
我輕嘆一聲:「陛下金尊玉貴,活得好生奢侈。」
皇帝躺在床上,眼珠轉,我時的目仿佛沁了毒。
我微微一笑,將手里的紫檀木盒打開。
里面盛的是皇帝珍藏的南珠,顆顆潔瑩潤,渾圓無瑕。
一共一十八顆。
我起一顆拿在手中, 不由慨:「真呀, 難怪陛下喜歡。」
在他驚恐的眼神中,我取出隨的瓷瓶, 拔開塞子。
海水汩汩流皇帝專用的甜白釉藥碗中。
我徐徐將南珠取出,一顆一顆放碗中。
南珠本就伴海而生,如今才算圓滿。
我滿意地笑了笑。
端起藥碗, 用湯匙輕輕攪。
「陛下, 妾就要走了,臨走前想再服侍您一場。」
我舀了一顆渾圓的珠子, 臉上笑意盈盈。
「陛下知道這是什麼嗎?這是原原味的合浦南珠啊。」
「合浦的海水, 合浦的珠子, 還有合浦千千萬的采珠人。」
「來, 快些吃吧。」
「妾還趕時間呢。」
既然這麼南珠, 干脆化為一好了。
黃泉路上, 還能做一頂珍珠冠。
我兩手空空出了宮門。
宮的時候,我曾帶了一瓶海水,一顆南珠。
如今, 它們都去了應得的去。
張文景跟在我的后, 一臉遲疑:
「娘娘, 你又騙了皇后娘娘, 你&…&…」
我抬手打斷他, 笑道:「張文景,宮外還有人等你,以后姓埋名好好生活。」
「不該記得的事&…&…就都忘了吧。」
張文景有些瑟地看了我一眼, 閉上了。
一輛馬車徐徐駛來, 款冬坐在車轅上,輕快地跳下來。
我回首去, 宮城森森,幾乎與凝重的夜融為一。
巍峨的萬千宮闕像一只蹲伏的巨, 張開萬千巨口, 不知哪一刻又會再度暴起, 吞噬。
今夜之后,瞿紅纓是以太后之繼續垂簾,還是干脆利落地廢帝自立,我也不準。
不過那些貴人們的事,以后與我無關了。
皇位上坐著的究竟姓瞿還是姓張, 干我何事?
反正不會再姓李。
皇帝以九品南珠為冠,妄想李姓皇族耀千古。
卻怎麼也想不到,正是這顆南珠,葬送了他引以為傲的李氏江山。
我腳尖一踮, 輕快地跳上馬車,與款冬并肩而坐。
馬蹄噠噠,載我還鄉。
-完-
An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