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可是,說走就走。

唯一的安是,是睡過去的。

葬禮上,我看見一個小孩,吳大娘說養大的。

怯生生的小孩,穿著親手納的布鞋,穿著我的舊褂子。

服都是舊的,可是清清爽爽,兩只小辮子編麻花,用紅頭繩扎著。

我心里漾起酸酸的妒意,和一起生活是多麼幸福。

吳大娘說這孩子將會無家可歸。

在農村,一個無家可歸的漂亮小孩,會被豺狼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這小孩,是我親手養得這麼大&…&…

我下意識地出手:「這個孩子,我帶走了。」

像只乖巧小貓,把小小的手放進我掌心。

我帶著坐車離開,天晚了,車窗外起了白霧。

一去世,三河村再也不算家。

我覺得自己老了,才二十七歲,就孤孤單單,無親無靠。

孩子睡了,綿長的呼吸落在我的脖子旁,梭梭的。

真好玩,第一次見面,就放心地在我懷里睡著。

我摟,心里不再覺得空空

5

我給孩子起名文琦,報紙上看來的,一個博士的名字。

孩子不難帶,懂事得讓人心疼,不要吃、不要穿,閑下來就幫我桌子、掃地。

期末考了第一名,帶上街,這也不要,那也不要,怯生生地指著老李的書攤,說:「媽媽,能給我買本書嗎?」

哎,那眼神&…&…讓人心里直發酸。

這麼聰明的孩子跟著我,真是委屈,老天爺,但愿我沒耽誤

文琦上高中那個暑假,個子猛地躥了一截。

開了學,我在家得空就給織新

有個穿得很面的男人,在門前停了車。

他抬頭看看招牌,又看看我,對我說:「大姐,來碗春面。」

端面過去時,我發現這男人臉很憔悴。

不是飯點,店里沒別人,我繼續織

男人開口問:「大姐,你這是給兒織?」

我剛好打完一圈,了針,在頭上,便隨口問:「你家是男孩孩?」

他說:「也是個孩。」

吃完面,他付了錢,走了。

隔壁的小婷蹦過來:「喂,蘭香姐,剛剛這男人,看著很有錢哦。」

我笑道:「管他有錢沒錢,春面一碗五塊。一塊也不多賺。」

小婷低頭在手機上劃拉,忽然道:「乖乖,蘭香姐,不是說著玩的,真有錢哦。

「你看,這人姓周,咱們市的首富。

「我說怎麼這麼眼呢!昨天剛刷到新聞,上頭說,他幫忙找回來一個被拐的孩子。網友講他的娃就是讓人拐了。

「真可憐,賺再多錢有什麼用,娃不在邊,怎麼睡得著覺,吃得下飯呢。

「怪不得那麼瘦!蘭香姐,你怎麼不講話?」

我手中掉了一針,一陣煩躁。

從沒覺得小婷聲音這麼大,這麼吵。

有一對夫妻抱著孩子來買,小婷回去了。

我心里卻是七上八下,一整天都沒安生。

文琦放假回家,我不知怎麼地,酸溜溜地問了那個問題。

「要是你的親生爸爸找來了,你跟不跟他走?」

孩子正在長的時候,覺怎麼也睡不夠,迷迷糊糊地,還說:「去他的,我要跟著你。」

6

我咳了,恐怕是治不好的病。

一沒醫保,二沒存款,我不打算去醫院白花錢。

上了高中,文琦照樣考年級前幾名,笑嘻嘻地跟我說功課沒那麼難,不要給買什麼保健品。

我本想供上大學,但我做不到了。

男人又來了,要一碗春面,拐彎抹角地又來問我的兒。

我盯著他的臉,直接問:「你是來我家找孩子的?」

他驚慌得像要逃走的兔子。

這麼有錢的一個人,遇上兒的事這樣,可見對孩子深。

那我就放心了。

我把孩子的頭發拿出來,對他說:「你去驗吧,如果真是你的孩子,我會好好地跟說的。」

他想給我錢,我沒要。

一個月后,他又來了。

這次,他像變了一個人,很神,臉上的笑怎麼按都按不下去。

文琦的親生父母找到了。

比我有錢,比我面,這是好事。

我為什麼還哭呢,真是太傻了。

7

人生的柳暗花明,有時是意想不到的。

文琦認回了親生父親,周先生拿錢幫我做了手

肺癌早期,手功。

一年幾百塊的農村醫保,報銷了不錢。

余下的那些,慢慢地攢攢,過幾年也就能還給人家了。

小婷笑我:「蘭香姐,你就是太清高,換個人,替他養這麼多年孩子,他又這樣有錢,給你幾十百萬,還不是應該的。

「你還想著還錢,周家難道還缺你這幾萬塊?」

上不饒人,手上卻放下一碗湯:「喝吧喝吧,早上剛殺的老母,濺了我一腳的。」

小婷來隔壁開母嬰店,也有好多年了。

從不說自己的過去,也不見親人上門,也許和我是差不多的人。

一下子多了個那麼有錢的爸爸,文琦這孩子卻還是原來那樣子。

老李似乎知道,他一向眼尖心明:「這孩子,不卑不,大氣。」

文琦放了假,這邊住住,那邊住住,來回跑得開開心心,真好。

一晃就到了高考,真嚇人,學了那麼多年,一場大考定終

孩子還是笑嘻嘻的,好像不知道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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