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怎麼了?」
「&…&…騙我。」
薛時錦喃喃。
「騙我。」
「姐姐。」
「你騙我&…&…」
塵土飛揚。
薛時錦跪坐在地上，又哭又笑。
灰塵落在的臉上，讓看上去有些瘋瘋癲癲。
一包餅干怎麼夠兩個人吃呢？&
夜里異樣的咀嚼聲音。
被過卻好像沒有過的餅干。
避開的正面回應&…&…
還有里，未化開的土塊和小石子。
「你沒有吃&…&…」
「你本沒有吃。」
「都給了我，所以我才活下來了&…&…
薛時錦跪倒在地上。
臉伏在凹凸不平的地面，眼淚融大地。
趙貞看著，翕。
同樣淚流滿面。
7
災后的重城市開始的重建。所有的傷痛。都被掩埋。
他們一家去到了趙珍的娘家。
生活一日一日如流水。
那場地震也在一點點淡出人們的記憶。
可人存在的點滴都在這世上留有痕跡。
大掃除的時候。
趙貞從床里找到了薛時微小學的帶鎖日記本。
花花綠綠的殼子上沾滿了灰塵。
趙貞試了薛時微的生日。
很輕松地就打開了。
趙貞記得這本日記本。
掉在床里的時候，薛時微想去拿，拿不出來。
床又實在太難移。
和薛洲每一個人愿意幫，哭的厲害，鬧了很久，最后被薛洲打了三下才平息。
前面往后翻是日記。
薛時微寫今天做了什麼，遇到了什麼高興不高興的事。
高興的都是在學校里。
不高興的都是在家里。
翻了兩三頁。
日記里面開始出現一個其他的口吻。
在每次日記的下面，簡短的一行或兩行。
3 月 4 日
今天數學考了全班第五！老師夸我了
微微好棒！
4 月 11 日
不小心碎碗被爸爸罵了，「連碗都拿不好還能做好什麼？」
可是爸爸，我不是故意要打碎碗的。
只是不小心
沒有傷就好啦，下次注意呀微微
4 月 25 日
妹妹貪玩跑去鄰居家了，我回來沒找到，爸爸媽媽下班的時候在在樓道見，回來又問我：「怎麼沒照顧好妹妹？」
我認錯了沒有反駁。
上次犟還被爸爸打了。&
抱抱。&
5 月 6 日
薛時錦把碗打碎了。
可是為什麼挨罵的又是我？
明明、明明我都在樓上沒有下來。
為什麼還要說我沒有照顧好？
媽媽。
我不是千里眼。&
歪歪扭扭的字跡罕見地沒有出現。
趙貞一開始不明白，翻著翻著。
翻到了這一條。&
5 月 14 日
專門給媽媽買了康乃馨！
以為媽媽會很高興，但是問我花店在哪，花了多錢之后就沒有笑了。
說，下次不要跑這麼遠了，也不要浪費錢。
包裝漂亮的花被隨手給了薛時錦。
薛時錦把花瓣扯得稀稀拉拉，還在笑。
我跑回自己房間哭了。
我只是想讓你開心一點。
媽媽。
&
抱歉寶貝，其實收到花我很開心，只是比起花，媽媽更擔心你的安全
以后不要走那麼遠去買花了，好嗎
最后一行字被淚洇了。
&
趙貞記得這一天。
加班回來后很累，開門時薛時微獻寶似地遞上幾只康乃馨，大喊：「媽媽節日快樂！」
敷衍了一下，隨手把花給了吵著要的薛時錦。
不知道，原來那天那樣難過。
也忽然明白過來。
&
那一行不同的口吻。
是薛時微想象中的，的爸爸媽媽。
得不到自己本該有的。
于是臆想出一對溫的父母，像薛時錦那樣。
會夸，會鼓勵，會安。
但也意識到了吧。
&
現實和臆想的巨大落差，讓漸漸沒有辦法再說服自己。
所以越到后來。
這一行字就不再出現了。
日記本里提及周俏更多。
&
趙貞翻到后面。
發現幾頁和前面不一樣的記錄。
從后往前翻，是薛時微記下的規則。
從第一條到最后一條。
樁樁件件，全部都有關薛時錦。
&
討好和維護妹妹。
為自己第一個孩子在這個家庭里得以無事的前提。
&
趙貞合上日記本的時候，恍恍惚惚想起了剛懷上薛時微的時候。
因為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
所以和薛洲都小心翼翼地照顧，滿心滿眼里都是一個人。
三歲之前的薛時微擁有全世界的。
直到薛時錦出生，留給的被排得只剩下了一點點。
趙貞不再用孩子的眼去看，而是用作為姐姐的標準。
要求聽話，懂事，事事照顧妹妹，給爸爸媽媽幫忙。&
其實也不過才比薛時錦大了三歲而已。
趙貞從前總覺得薛時錦還小，不懂事。
卻從未想過, 的微微，其實也還只是一個小孩子。&
趙貞沒有哭。
只是平靜地合上了日記本。
平靜地想起來那天周俏所說的話。
也終于明白了，為什麼周俏會那樣恨。
殺死其他人的是天災。
唯獨殺死薛時微的。
是父母。
8
媽媽瘋了。
這是爸爸和薛時錦說的。
瘋得很平靜。
大部分時間都安靜地坐在書桌前, 要麼看遠方，要麼就一遍又一遍地翻手上那本本子。
辭職了，卻還照常買菜，做飯。
有的時候桌上會多出一副碗筷。
爸爸最開始提起的時候會生氣：「微微不用吃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