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2

穩婆說難產,怕是很難再熬過去了。

沈枝意適時開口,哀泣說是自己沒用,沒能替他誕下子嗣。

怎麼可能生下他的皇嗣?

賜給的麝香,就連他都快聞倦了。ӳȥ

宋懷瑾有些厭煩了。

顧南卿已死,若非是他還需要通過沈枝意來得到輕云騎,他本就不會對多看一眼。

著寢殿,有些失神地看著一盆又一盆往外端出的水。Ⴘƶ

沈枝意說:「聽聞民間也有婦人難產剖腹取子,倒不至于一尸兩命。」

他當即召來穩婆,聲音平穩:「如若剖腹取子,腹中胎兒可有可能活著?」

穩婆也拿不準,有 些猶豫:「應當是有的。」

他「嗯」了一聲,答得冷淡決絕:「那便剖。」

于是他命人生生剖開了的肚子。

皇嗣果然活著,是個小皇子。

他應當是欣喜的,畢竟這是他的第一個皇子。

可他笑不出來,莫名煩躁著,最后干脆袍而去。

后來沈枝意主提出要養這個孩子。

他為了輕云騎對沈枝意向來百依百順,唯獨這件事上撂了重話。

他冷聲警告:「收起你不該有的心思。」

這是他的第一個皇子,他和的孩子。

宋懷瑾知道沈枝意不會善待他,說不定不出半年便會傳來小皇子意外亡的消息。

他怎麼可能應允。

3

小皇子一歲那年,城破了。

原先他的皇位坐得并不安穩,直到顧南卿落戎人陷阱生死難料。

人人都說顧南卿死了。

他原也以為顧南卿死了,他便可以慢慢蠶食輕云騎,坐穩皇位。

誰曾想顧南卿居然沒死。

鋒利劍刃直指他的嚨,顧南卿問:

在哪里?」

皇陵嗎?應當是皇陵吧。死去的妃子都葬在那里。

那一瞬間他想了很多,有害怕,有驚怒。可他在看見顧南卿神的那一剎那竟覺得暢快無比。

他被劍氣所傷,混著含糊說:「哪怕死了,你也別想知道在哪里。」

4

又做那個夢了。

宋懷瑾已經許久沒有再做那個夢。

用沈枝意當年的話來說,這個夢里是他上一世的過往。

后來他被顧南卿所殺,夢境自然也沒了后續。

他坐起來,這才發覺自己一覺睡到了傍晚。

宗人府里寂寥無人,待久了之后他開始害怕安靜。

穿過高厚圍墻,他聽見遠傳來竹聲,張燈結彩的,看著十分熱鬧。

他本該喜歡這樣的熱鬧,可此刻他竟有些心慌。

他托府衛去打聽發生了什麼事。

府衛隨口答道:「昨日長寧侯夫人臨盆,長寧侯喜得麟兒,正在給下人發賞錢呢。」

怎會?!

他目眥盡裂,失魂落魄地轉回去。

他的腦子糟糟一片,一會是夢里那些曾經過往,一會是府衛應答的那句話。

暗了,他被腳下石子絆了一下,一腳跌進湖里去。

他想掙扎,想呼救。可他不通水,腳下仿佛有什麼東西再拉扯著他,他本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覺得不該是這樣的。

明明、明明上輩子, 他還是個皇帝。

第二日,府衛見他遲遲沒有靜, 進院一看, 這才發現他早已溺在水中, 沒了氣息。

番外:顧南卿

1

新帝喚他「亞父」。

那是的孩子,學新東西時總是很快,果真同一樣聰穎。

新帝年時, 顧南卿代為掌權,做了攝政王。

朝中有大臣對他不滿,畢竟當年是他一劍捅死了先帝, 如今新帝乃一介稚, 又如何打理朝政?

時間久了, 風言風語自然也傳到了新帝耳中。

那年新帝十歲,也會故作老地開口寬

他說:「朝中閑言碎語亞父不必放在心上。孤知你是因母妃 才留在孤邊輔佐,否則當年早就趁離開了。」

顧南卿倒也的確沒放在心上。

外之名對他無用, 他本就不需要那些東西。ŷź

可他低頭見新帝看向他的目專注。

他的瞳孔微, 匆匆撇過頭去。

新帝的眼睛愈發像了。

生離死別早就見得多了,可這一刻他的眼睛竟有些潤。

2

顧南卿覺得很沉,仿佛有人在哭著喊他。

有人喊他攝政王,有人喊他亞父。

卻唯獨聽不見他想聽的那個聲音。

他覺得吵, 有些惱了,過往年歲在眼前驟然飄過。他倏忽意識到許是自己大限將至,該離開了。

也就是那時,他聽見有人脆聲喚他&—&—

「顧南卿。」

那人的聲音俏,是他年時就悉的聲音,亦是他聽見就抑制不住心歡喜的聲音。

后來他等了十幾年,也再沒等到的一聲「顧南卿」。

顧南卿看著停在前, 朝他出掌心。

像是有些埋怨, 語氣悶悶:「顧南卿,你怎麼才來啊。」

握住掌心的那一瞬, 他忽然有些慌了。

現在的他是他死時的模樣嗎?

那時他已早早生出白發, 不好看了。

他的臉上還有迎敵時留下的疤, 很長一道, 就連街巷的稚見了他都會害怕哭泣。

也會害怕他嗎?

他不想哭。

他怕嫌棄他。

他怕不要他了。

3

顧南卿醒來,頭疼劇烈難捱。

他依稀記得自己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境消散得太快,他已經不記得是個怎樣的夢了。

約記得自己好像一直在等一個人。

可惜似乎沒能等到。

有春風裹挾桃花飄進窗子里, 令他歡喜之人正安靜地枕在他旁。

不知為何, 他無來由地到一陣慶幸。

至于慶幸什麼,他自己也說不清楚了。

似乎被他的靜吵醒了, 睡眼朦朧地看了他一眼,一頭扎進他懷里,倒頭又繼續睡了。

顧南卿忽然想起那天。

挑起蓋頭前, 他原以為這只是自己一人的得償所愿。

直到他聽見說&—&—

「小侯爺, 今日嫁你,我很歡喜。」

那一刻,口悸猶如蝴蝶翻涌。

過往年歲里, 意洶涌而不宣。

可是洶涌意究竟要怎樣才能將其藏起?

他藏不住。

所以不藏了。

于是那時他揚了角,故作矜淡。

「嗯,我亦到歡喜。」

他終于等到這一天。

-完-

時臾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