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他右手無意識地著掛在腰側懸垂的香包。

有些舊了。

上面繡著一只白鶴。

那是我送他的生辰禮。

蕭淮可能自己都不知道。

每當他和我吵架,想要我說些什麼來哄哄他的時候,他總會不自覺地做出這個作。

可是這次,我不想再讓步了。

我一言不發。

甚至不曾抬頭看過他一眼。

氣氛僵滯。

直到右首一位大臣躬一拜:「太子&—&—」

竟然是太傅。

蕭淮被廢棄之時,他代為管理朝政。

數年下來,竟猶如攝政大臣,總攬權力于一人之手,頗有些獨斷。

子德才兼備者自不在數,本朝之前也有先例,賜姓封宅。臣以為沈虞對太子有救命之恩,此請不算逾矩。」

太傅是好心嗎?

當然不是&—&—

我和蕭淮在漁村相依為命的那兩年,孤男寡,憑誰能猜不出發生了什麼。

他只是在為他的兒謀后路。

太子,只該有一位正妻。

蕭淮出胳膊,輕輕地一扶。

「老師何必?」他的語氣舒緩了很多,但仍然冷漠疏離。

「但如果孤,執意不肯呢?」

「不肯」兩個字。

蕭淮說得很慢。

如同懸崖墜下的石頭,冷、鋒利。

可饒是如此,他畢竟只是剛剛回京。

朝堂勢力萬千,大半仍唯太傅馬首是瞻。

而太傅仍維持著不變的姿勢。

「您這樣,會讓百姓寒心的。」

這一句落下。

殿嘩啦啦地跪倒了一片大臣。

「太子,您請三思啊&…&…」

蕭淮的臉很不好。

他冷冰冰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這些人,仿佛想要一個一個地記下他們的名字。

最終,他什麼話也沒有說。

離開。

上一輩子跳出來的是史。

這一輩子是太傅。

但不變的,是劍拔弩張、勾心斗角。

不管經歷幾次,我都覺得自己疲累極了。

走出大殿,嬤嬤扶住了我的胳膊。

「哎喲姑娘,今天這是怎麼了?我可是第一次聽見太子那樣和太傅大人說話。」

哪樣?

聲音很小。

「太子一向對他的老師很恭敬的。」

5

我不了解太傅。

但我知道蕭淮。

他充滿野。回到京城的前一夜,告訴我自己的份。

然后牽著我的手,描繪他的政治理想。

「肅清黨爭,平定蠻族,奪回西北失地。」

這樣的人,又怎麼可能甘心制于太傅呢?

當然。

什麼權力、謀略,統統與我無關。

我想要的很簡單。

活下去。

只要活下去就好。

為此,我要離這些人遠遠的。

可惜天不遂人愿。

我在京城沒有住,只能仍住在宮

和嬤嬤往偏殿后面去的時候,一個人突然住了我。

「沈姑娘。」

我回頭看去。

竟然是太傅。

他須發都有些花白了,腰背佝僂,要不是上的緋一品朝服,看起來倒像是路上常見的那種老人家。

「老臣真沒想到,沈姑娘竟有勇氣,敢和太子提出這種要求。」

我不知道怎麼回應。

于是只是低行禮,并不說話。

太傅笑了笑。

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放輕了一些。

「只要沈姑娘不貪求別的,公主的位子,老臣定能幫你爭下來&…&…

「如果你還想要一個如意郎君。

「朝中的青年才俊,大半都是老臣的得意門生。」

角噙著笑。

語氣松暢,仿佛篤定我不會拒絕他這樣人的條件。

可我腦海中想到的卻是上一輩子。

兒葉姝的侍端來的那杯毒酒。

毒酒辛辣,燒得我嚨好痛。

要說太傅大人對自己兒的所作所為完全不知。

我是不肯相信的。

但&—&—

起碼這一刻,我們是站在統一戰線。

我低著頭,語氣平平。

「大人放心。我明白自己份,有些東西,不是沈虞攀得起的。」

6

太傅是不是個好,我不知道。

但他應該是個好爹。

此后三天,他每日領著自己勢力范圍的朝來太子居所前諫言。

終于替我拿到了那張旨意。

【民沈虞,蕙心紈質。

【冊昌樂公主,賜府邸。】

很短,幾句話。

倒是沒有賜姓,不過蕭這個姓我也不稀罕就是了。

我跪在地上。

先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總算、總算。

不用步上一輩子那種后宅爭斗的死局中了。

過來宣旨的掌事太監見我愣怔著,還往下走了兩步,把我扶了起來。

「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以后見了太子,這可就是太子哥哥了呢。」

太子哥哥。

這四個字在我舌尖上滾了一遍。

有意思。

雖然太傅很想把我嫁出去。

但尋覓夫君這件事倒不是那麼容易。

確如他所言,太傅門下弟子不

可蕭淮回京,只帶了我一人。

我和他的關系,朝野外,也幾乎可以算得上人盡皆知。

雖然被封為了昌樂公主,但誰又知道以后會發生什麼?

這時候做作,不是和蕭淮挑釁嗎。

有了自己的府邸后,我連夜地搬了出去。

在宮里面的這幾天,唯有嬤嬤一人待我算是有些真心。

我沒要侍

只要了一人和我同行。

嬤嬤收拾著行李,語氣難得地溫下來。

「我年紀大了,和你一起去外面看看也很好。」

我也這麼想。

我從鄉野漁村出來。

上輩子被困于蕭淮邊,這輩子,我想看看更大、更繁華的世界。

只不過來了京城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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