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玨，你值得。」
「你還，沒能自由下去。」
他將手中紅錦遞給我。
「我不要，我要你活著。」
他手想替我淚，但指尖剛角，便直直墜落。
沈景序咽下了最后一口氣，在我眼前，在他記起阿玨之時。
紅錦落懷中，我展開一看，是他繡好的婚書。
「禮同掌判，合二姓以嘉姻。」
「卜他年白頭永偕，敦今世百年靜好。」
16
大道如青天，我獨不得出。
將朝堂的尖刺修剪干凈，我留下有用主干，送還給了弟弟。
知曉一切后，皇帝痛哭流涕，悔之晚矣。
他求我留下來，我搖搖頭。
這些年的明爭暗斗，他被迫長，吃了大苦頭，他所為一切站在皇帝的立場是正確的。
出到九泉下的先帝也會點頭。
我理解，我贊許，但絕不原諒。
他傷害了我的承安。
離開皇宮那天，他十里相送，別別扭扭喚我姐姐，皇后哭哭啼啼，但我心一片寂靜。
真好，我自由了。
其實，守護山河早就不單為了沈景序。
那時我的人生里只有他，可后來正如先帝所言在其位，吃其苦。
為長公主，我見到了人心向背，也看到了百姓之苦。
守護，是我的責任，也是我和他共同的心愿。
當年，在我的鐵政腕下，弟弟被迫培養心腹，學會了養蓄銳，維穩朝堂，逐漸長為心懷仁慈卻手腕強的帝王。
他做到了我和沈景序沒做到的事，收復河西，打退北地。
他不算個好弟弟，但是個好皇帝。
離開皇宮，我將沈景序葬在了小宅后，也給自己挖了個坑，同賀蘭山的十萬英魂一起。
接下來，我打算替他去瞧瞧收復的河西。
聽說河西百姓會在堂中供奉沈景序的畫像，祈佑年歲平安，五谷登。
在他們心里，沈景序永遠是戰無不勝的年英雄。
日子平淡如水，只不過，我總夢見承安著單，提燈等我回家。
他總能使手爐溫熱，栗子微燙。
可惜，當時只道是尋常。
不過，我們也快要團聚。
番外一
1
我是承安。
宮里最卑賤的太監。
差點凍死在宮墻下那夜，有人救了我。
離開極快，但帷幕下金燦燦的釵一晃而過。
再次瞧見，是在除夕宮宴。
金釵主人端坐階上，階下群臣激憤，道義之詞卻滿是辱。ყȥ
神不變，眼底悲涼。
明明是長公主，擁有極尊貴的份。
卻同我一般，步履維艱。
2
為長公主近侍，與我所想大為不同。
甚淡漠，看書一日，飲茶一日，發呆一日。
不與人親近，更無甚念。
既無念，又為何跋扈。
瞧著瞧著，我竟莫名心痛。
3
府中議論，長公主曾有婚約。
的心上人是位年將軍。
將軍威風凜凜，上陣殺敵，氣宇軒昂。
家世，地位都著實般配。
可我只是個太監。
一輩子也離不了玉京。
4
長公主素挑逗，瞧我局促，笑得前仰后合，眉眼生。
我貪看那一霎，便總配合。
但那晚, 酒意朦朧中，挲著解我腰帶。
我徹底清醒, 渾冰涼。
我這沒的玩意。
何苦害人。
5
長公主定親, 我也高興。
對月獨酌，卻越喝越清醒。
我本就是解悶的玩意, 合該消失。
我試了，也忍了, 但我忍不了。
我知道如何會心。
刻意穿了不堪目的薄衫, 滿眼春。
我真是瘋了。
這是在勾引。
我瞧不起自己, 又舍不掉。
6
后來，取消了婚約。
為了我。
再后來，又有了新婚約。
是與我。
我從未如此高興。
高興得發狂。
就算被楚云逸到牢獄審問, 我也能笑出聲來。
今后, 我，才是長公主的心上人。
7
我是沈景序。
罪人之子，賜宮刑。
不過這已是多年舊事, 我還有另一個名字。
承安。
被楚云逸用刑后，是皇帝給我解藥, 我想起了一切。
嫁上凰還未點睛。
那一刻, 我只想見見阿玨。
我的阿玨很好, 無論任何時候。
這些年, 太苦了。
是我對不起。
8
當年, 先帝曾說我同阿玨心有靈犀。
只一個眼神我便明白, 是怕的。
怕我忘記對的, 更怕我背負太多債。
所以我沒有告訴實，不愿擔心。
我們總習慣為對方打算，也明白對方所有苦心。
替我收殮賀蘭山十萬尸骨。
代我守護山河無恙, 收復河西失地。
還想以自己為餌，替皇帝開道。
我不阻止, 但不會任胡來。
所以，吾妻阿玨：
景雖逝, 汝必得掙樊籠，得返自由。
番外二
「沈將軍, 百年好合！恭喜恭喜！」
下朝后，同沈景序好的同袍皆來道賀。
今日, 便是他同謝玉定親的日子。
沈景序笑得毫不收斂：「多謝。」
他得快些將袖中釵給阿玨送去。
后眾人哈哈大笑：「瞧瞧，公主妻綱甚嚴。」
殿，丫鬟們喜氣洋洋, 謝玉頰上飛紅云。
「你們休鬧。」
「是公主了。」
嬉笑聲中, 沈景序敲了敲窗。
古俗曾言，夫婦婚前不宜見面。
他將釵擱在窗下：「阿玨，我高興得。」
當年北地一別，二人如隔天塹，能有今日，實屬不易。
「哥哥, 你說, 這會不會是場夢。」
「我不想夢醒。」
沈景序翻窗而，他將釵別至謝玉發髻。
「莫怕。」
「為你挽發描眉，洗手做羹, 今后便不過尋常了。
」
謝玉噙笑點頭，年眉眼如星。
結發為夫妻，恩兩不疑。
-完-
肆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