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別過頭,不再搭腔。
儀式結束,嫂子換了一套紅的一字肩敬酒服。
來到我們這桌時,我媽又開始嘮叨:
「這子&…&…」
「是我挑的,媽也覺得好看吧?」
我哥直接打斷了施法。
「我是想說&…&…」
「就知道媽也喜歡。那今天的菜應該也還合胃口吧?」嫂子拿過接力棒。
「菜倒是不錯,就是服&…&…」
「合胃口您就多吃菜,我們要去下一桌了,您吃好喝好。」
嫂子優雅轉,我哥朝豎起大拇指。
我媽氣呼呼地坐下:
「剛進門就敢這麼跟我說話,遲早要把我的乖兒子教壞。」
我糾正:
「人家進的可不是你的門,是他們小兩口自家的門,你還是摻和吧,否則一口氣上不來,可就得辦完喜事辦喪事了。」
面對他們實在是倒胃口,宴席還沒散,我就先走一步。
除了宴會廳,我給我哥轉了六萬塊錢。
上了地鐵,他才回我:
【哥差你這仨瓜倆棗?】
退回轉賬。
我又轉了一次:
【剛出差回來,你的婚禮也沒幫上忙,就不允許我表達表達歉意?】
他又退回:【丫頭,有的是干活的人。】
【還有件喜事要告訴你,老娘升職加薪了,這筆錢是剛下來的獎金,沒有你,哪有我的今天?】
這次,他收下了。
【是你自己爭氣。】
正要熄屏,車廂忽然晃了幾下,不小心點了一串碼出去。
【地鐵有點, 點錯。】
【去哪?】
【回我的家。】
番外 2:
二十七歲這年,我爸酒駕,載著我媽出了車禍,癱瘓在床, 我哥把接到北京治療。
他說我媽擔心手出意外, 上了手臺就下不來, 提了幾次想見我一面。
我想了想, 還是去了趟醫院。
一進門就聽到我爸抱怨:
「你個老婆子倒是舒服了, 躺在床上一不, 害我苦累, 天就圍著你轉。」
我不反駁:
「過去二十幾年,不也是圍著你轉嗎?還把兩個孩子都丟給,你賺錢養家, 就可以不關心孩子的教育?」
他的氣焰頓時弱了下去。
「都是過去的事了,提它干什麼?那個, 剛才護士過來說,要什麼檢查的費用, 你哥也不在, 你先去了吧。」
知道這錢得我哥出,我也不和他們計較,痛快應了下來:
「一會兒走的時候我自然會,現在嘛,還有更重要的事。」
在我爸疑的目里,我緩緩走到病床前,拿出包里的保溫杯。
將已經燒開的熱油, 滴到我媽的手背上。
油不過薄薄掛了一圈壁,滴到手上的也不過三兩滴。
但卻疼得嗷嗷大。
奈何腳不能彈, 只能胡揮舞手臂。
我爸一把打落保溫杯:「你瘋了?這是你親媽!」
「當年讓我忍著痛學做飯的時候,怎麼不見你這個親爸制止?
「要不是找劣質洗費時費力, 我還想讓嘗嘗雙手潰爛的滋味。」
我媽的哭聲漸漸小了, 沙啞的嗓音似乎有些吃力:
「對不起&…&…媽也被油濺過, 也洗服磨破皮,可是多人都是這麼過來的&…&…對不起&…&…」ӱź
我彎下腰, 撿起地上的保溫杯。
把殘余的熱油, 用力甩在我爸臉上。
他才是始作俑者。
著妻子日復一日的付出, 用工作來逃避應承擔的責任。
一切都不幸,都來源于他的大男子主義。
他捂著眼睛慘后退,一屁跌坐在地。
伴隨著一道骨骼碎裂的咔嚓聲。
又是一陣慘。
「我是你爸, 你個賤坯子怎麼敢害我!」
「這得問我呀。將來你下去了, 問問,為什麼沒有把我住?祝你們母子早日團聚。」
病房門外,我哥靠墻等著。
「完事了?聽起來,好像解氣?」
「哥,謝謝你。」
他嘆了嘆氣:
「他們對我畢竟好,為人子, 該盡到的義務我得盡。接下來, 該我去收拾爛攤子了。」
進去前,他輕拍了下我的頭。
「傻丫頭,撒了氣, 以后就不會再帶著仇恨生活了。心里輕快了,才能飛得更高更遠。我們家小雅,會是最自由的鳥。」
-完-
珍不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