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棉袍便是你父當年親手所贈,今日歸原主,愿你父黃泉知返,早日魂歸故里。」
我含淚將這件棉袍抱在懷中,百般索,流淚流到不能自持。
飲馬江畔,洪河岸邊,我渾素縞,五俱裂,一步一跪,一跪一念:
「爹,恕兒不孝,今時今日才來帶您歸鄉。ўȥ
「爹,您跟著我的腳步啊,別回頭,別迷路,別走散。
「爹,飲馬江水寒冷,您別留,跟兒回家,回我們自己的家。
「爹,別怕,兒今日帶你回家,你千萬要跟我走啊&—&—」
&…&…
我后,宜兒、王姨娘、陳姨娘、沈宅舊仆和陳表舅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們也形趔趄,號哭不止。
路上的行人見此,無一不落淚,無一不傷懷。
一群群棲于枝的飛鳥,也為我們的哭聲所驚,它們撲棱棱自沿途的樹上飛出,盤旋在一條條白幡之上,久久不肯離去。
忽然,一只灰的鳥兒停在了我前不遠。
它就那麼靜靜地著我,寧靜而仁慈,不躲也不避。
它著我,我著它,人與鳥四目相對,時,它啼一聲,騰空而起,竟然直奔京城方向而去。
就在它飛走的那一刻,我突然氣翻涌,眼前一黑。
在眾人的驚呼聲中,我一頭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知。
我在床榻上整整躺了三個多月。
這三個月里,我一直昏昏睡,半醒半寐。
恍惚中,我居然看見了時的自己,還有那時尚在人世的爹娘。
他們兩人笑語地攜手似要遠行,我追在他們的后問:「爹,娘,你們要去哪里?」
爹娘不說話,只停下來我的頭,然后笑著指了指西方。
在夢里,我悵然,迷惘,卻又如釋重負。
因為西方極樂,我想爹娘泉下有靈, 真的可以安息了。
宮里的醫一個個都說我氣竭盡, 若再不好生將養, 怕是活不過兩年。
姜時急了,宜兒急了, 圣人也急了。
姜時每日都守在我的房里, 親自疊被鋪床, 端藥喂湯,偏他還手腳, 好幾次都把藥喂到了我的下上。
我無語氣結, 只默默出了放在帳邊的荊條。
姜時討饒:「不能怒, 千萬不能怒,你看好了,我自己打。」
說罷,他拿過荊條,朝自己的手心「啪啪啪」一陣打,那輕得喲,就跟撓似的。
我又氣又笑,出言轟他走:
「你我尚未親,你總來我閨閣, 何統?宜兒和兩位姨娘自會照顧我,便是姜夫人也每日都來,顯得著你?」
「宜兒如今有孕, 照顧你雖然更妥帖,但六郎心里舍不得,只是面上不肯說。至于兩位姨娘和我娘,又怎比得上我心?」
「就你油!圣人也肯容你天天胡來?」
「圣人?」姜時大笑,「圣人比我還急呢。他嫌邊的監不得力,不得我趕把你照顧好,讓你盡早去宮里當值。這不,前兒他又派人送來兩棵千年人參,說要給你藥補。」
我:「&…&…」
圣人啊,您老真是破費了哈。
景和八年冬, 我和姜時大婚,因著沈宅和姜府只有一墻之隔, 所以婚后我們依舊住在沈宅。
臘月底, 朝中按例要開大朝會。Ƴź
一大早,我和姜時便穿著嶄新而隆重的服,坐同一輛馬車來到了宮門外。
宮門下車,姜時假模假樣地朝我躬一禮:「沈尚宮, 哦,不,沈太傅,日后在宮中行走,還請多多關照下哦。」
我被他的模樣逗得忍俊不, 宮門的守衛亦是拼命憋笑, 憋得面容通紅。
一陣風起, 兩只鳥兒逍遙而自在地越過紅墻宮檐,結伴向著見將明的晨曦飛去。
舊巢飛新客,燕啼兩三聲。
回首三千事, 風雨總關。
姜小將軍,那就,余生請多關照吧。
-完-
潼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