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放下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我今天不是來問你要錢的,我來給你送一點生活費,不管你缺不缺,這都是我的一點心意。
我沒有做父親的資格,自然也不能用當爹的口氣說教,但我真心勸你一句,你覺得上天對你不公,可上天對就公平嗎?你的痛苦在上倍增加,的苦楚你卻會不到萬分之一,真正苦命的,是你嗎?」
父親轉往外走,「我還會來看你的。」
我突然嚎啕大哭,像抓住最后一救命稻草,「呢?!我媽呢?!」
13
其實我一早就錯了,連死都不會放開我,怎麼會因為改嫁不告而別?
除非真的要死了。
大一上學期就查出了腺癌,這個蠢人驚慌失措,幸虧兒子有才華,已經能自立。
賣了店鋪,整理了所有積蓄,兩個月沒日沒夜做了二十幾套西裝,那時陪伴的,是電視里來回播放的一段訪談,訪談里的兒子口若懸河,侃侃而談,說到家境時微微一笑,「我父母雙亡,從小寄宿在姨母家,姨母是一名人民教師。」
毫不在意地笑笑,把扣子鎖了兩遍,以后啊,這扣子都不會掉了,小疾是個笨蛋,不會穿針引線。
斷了水電,背著一個破包,推門而去。
除了那十萬,分文不剩,不能去醫院,頭暈目眩之際,遇到了近二十年沒見的父親。
這病原來能治。
謝天謝地。
我一輩子沒這麼張過。七月酷暑,醫院樓道的穿堂風卻令我渾冰涼。
我艱難地吞了下口水,張盯著病房門,手心都是汗,我鼓足勇氣推門進去,背對著我躺著,肩膀瘦削,頭發凌。
父親說,做過手了,幸虧發現得不遲,所以手效果很好。
我第一次覺得,老天待我不薄。
病房很安靜,從窗戶照進來到臉上,面容祥和,睡意沉沉。
我就這麼靜靜看著,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
「媽。」我聽見我的聲音無比嘶啞。
迎著,慢慢睜開眼睛,看到我,沒有一點詫異,臉笑一朵花,「小疾呀,媽媽病了,過幾天就能回咱家啦。」
我突然十分委屈,把臉埋進懷里,「那你,那你也不給小疾打電話。」
我清楚地到那一瞬間的僵,下一秒,把枯瘦的手,放在我頭發上,一下下著,我們都沒說話,卻雙雙淚如雨下。
我想,我的頭頂,又有啦。
-完-
暮山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