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父親放下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我今天不是來問你要錢的,我來給你送一點生活費,不管你缺不缺,這都是我的一點心意。

我沒有做父親的資格,自然也不能用當爹的口氣說教,但我真心勸你一句,你覺得上天對你不公,可上天對就公平嗎?你的痛苦在倍增加,的苦楚你卻會不到萬分之一,真正苦命的,是你嗎?」

父親轉往外走,「我還會來看你的。」

我突然嚎啕大哭,像抓住最后一救命稻草,「呢?!我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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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一早就錯了,連死都不會放開我,怎麼會因為改嫁不告而別?

除非真的要死了。

大一上學期就查出了腺癌,這個蠢人驚慌失措,幸虧兒子有才華,已經能自立。

賣了店鋪,整理了所有積蓄,兩個月沒日沒夜做了二十幾套西裝,那時陪伴的,是電視里來回播放的一段訪談,訪談里的兒子口若懸河,侃侃而談,說到家境時微微一笑,「我父母雙亡,從小寄宿在姨母家,姨母是一名人民教師。」

毫不在意地笑笑,把扣子鎖了兩遍,以后啊,這扣子都不會掉了,小疾是個笨蛋,不會穿針引線。

斷了水電,背著一個破包,推門而去。

除了那十萬,分文不剩,不能去醫院,頭暈目眩之際,遇到了近二十年沒見的父親。

這病原來能治。

謝天謝地。

我一輩子沒這麼張過。七月酷暑,醫院樓道的穿堂風卻令我渾冰涼。

我艱難地吞了下口水,張盯著病房門,手心都是汗,我鼓足勇氣推門進去,背對著我躺著,肩膀瘦削,頭發凌

父親說,做過手了,幸虧發現得不遲,所以手效果很好。

我第一次覺得,老天待我不薄。

病房很安靜,從窗戶照進來臉上,面容祥和,睡意沉沉。

我就這麼靜靜看著,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

「媽。」我聽見我的聲音無比嘶啞。

迎著慢慢睜開眼睛,看到我,沒有一點詫異,臉笑一朵花,「小疾呀,媽媽病了,過幾天就能回咱家啦。」

我突然十分委屈,把臉埋進懷里,「那你,那你也不給小疾打電話。」

我清楚地那一瞬間的僵,下一秒,把枯瘦的手,放在我頭發上,一下下著,我們都沒說話,卻雙雙淚如雨下。

我想,我的頭頂,又有啦。

-完-

暮山溪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