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婷婷幾乎是一眼就認出了我。
先是遲疑,然后確信,最后是震驚和憤怒:「許棠?!你怎麼會在這兒?」
「你為什麼在這兒,誰帶你來的!你怎麼還敢出現在我哥面前,你要不要臉啊!」
吳婷婷一頓輸出,在我尚來不及反應時,已經朝我走了過來,怒火中燒,只待上前撕了我。
距離走近時,池野手拉住了。
他眸沉沉,聲音也沉沉:「我帶來的。」
「哥!你瘋了吧!這種不要臉的人,你干嗎還要搭理!害得你還不夠嗎?趕讓滾啊!」
吳婷婷瞪大眼睛,一臉不敢置信,聲音也氣急敗壞。
我一向是個脾氣很好的人,應當也知從前的許棠是個話不多的。
但人皆有自己的尊嚴和底線。
現場看戲的人很多,我需要面,所以站了起來。
我沒有看吳婷婷,而是將目向池野,平靜道:「池總,看來您并沒有合作的意向,我自然也不配站在您面前,這里太吵了,有狗在,那麼易取消,打擾了。」
說罷,我微微點頭,確認自己夠禮貌,轉便要離開。
一旁的吳婷婷怒不可遏,看似要沖過來不依不饒。
池野終于開口,制止了這場鬧劇。
他說:「許棠,你不想聽聽嗎?」
我腳步頓住,皺眉看他:「什麼?」
「坐下聽聽吧,恩怨沒兩清,你不能走。」
許棠這個名字,第一次從江晨口中說出來的時候,他們的臉變化得明顯。
我不可能忽略。
縱然當年我甩了池野,在他們那個圈子名聲大噪,也不至于是這樣的反應。
所以遲疑過后,我選擇了留下。
然后看著憤怒的吳婷婷,一字一句地指控著我,罵我惡毒,罵我無。
我全然接,因為我從口中,聽到了一些我并不知道的過往。
當年與池野分手,我怕他糾纏不放,斷得很干凈。
換了手機號,所有的社件卸載干凈,然后買了火車票,去東北待了近兩年。
我表哥和表嫂的工作單位在那邊,買房定居了。
那兩年,我找了家不大不小的公司上班,閑暇之余幫他們帶帶孩子。
冰雕節的時候和表哥表嫂一起帶孩子出門,孩子摟著我的脖子姑姑。
天很冷,但生活很平靜,冰雪世界五彩繽紛的時候,我相信自己是可以忘掉池野好好生活的。
可是他忘不掉。
分手的時候鬧得很僵,他知道我是認真的,很恐慌。
但他仍抱有希,想著雙方冷靜一段時間,他再放下臉面把我哄回來。
直到發現我消失了。
真正的告別從來都是悄無聲息的。
這世界那麼大,人擁,人與人的相遇不知耗費了多運氣。
融人海之后,沒有天定的緣分,也沒有非要在一起的人。
我們都很渺小,所以痛過之后,要學會忘掉,學會放下。
可是池野學不會。
他瘋了一般到找我,把我邊的人都問了個遍,最后開車時緒崩潰,在和平大橋出了車禍。
他傷得很嚴重,搶救過后,住進了 TCU。
后來他醒了,人也頹廢了,振作不起來。
他讓他媽幫忙找我,讓我回去看他一眼。
我在東北的時候,有天表哥確實接到了家里打來的電話,是姑姑。
姑姑說池野的母親找了,說兒子住院了。
表哥問我要不要回去。
我想了想,說不了。
很多人會說我鐵石心腸。
但我當時,確實不知他車禍那麼嚴重,險些喪命。
我以為,他又在耍什麼把戲,想騙我。
他從前用過類似的花招騙我來著。
舍棄一個人的過程很痛苦,但已經開了那個頭,我不想半途而廢。
我想,再撐一下吧,撐過去他就會學會放下。
后來,他就真的沒了靜。
兩年后,珍說秦師兄手里有好的項目,讓我回來發展。
我想了想,東北再混下去確實沒什麼機遇,便收拾東西回來了。
這座城市很大,人的圈子都是固定的,如我和珍、秦師兄,我們才是一類人。
最普通的人。
若無意外,我和池野能再遇見的機會微乎其微。
過往已過往,走好前面的路才是最重要的。
回來之后,我問過一次珍,池野當時是真的住院了嗎?
但是珍知道得有限,因為池野后來去了國外,他家里不愿太多,圈子里也基本沒人敢多。
所以我才會在六年后的今天,站在這里,知道了他曾經命懸一線。
也知道了他后來患了某種緒病,有輕生向,去國外治療了好長一段時間。
吳婷婷說我是殺👤兇手,沒有資格出現在哥面前。
哥曾經那麼喜歡我,我連回來看一眼也不肯,我要是還要臉,現在就滾,以后永遠不要再出現。
那一刻我的臉是白的,神是愣怔的。
我錯愕地看向池野,對上的是他漆黑而平靜的眼神。
平靜的,云淡風輕。
我眼眶很熱,應是猝不及防地就落淚了。
吳婷婷說得對,我不該出現,也不該求他給佳創機會。
他不欠我的。
在場那麼多人,目落在我上,或嘲諷或唾棄。
我仰頭控制了下泛濫的淚意,極力收斂緒,聲音仍是微微地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