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好不服氣,好想咬死他。

沈玉堂看到我洗干凈的臉,蹙了下眉,頗是訝然:「李姑娘&…&…有些眼。」

他倒是眼神好,看出來我與那道梅仙子樣貌相似。

但也僅是相似罷了。

道梅仙子流溢彩,若凝脂,笑起來攝人心魄。

落魄李年年,面容凄苦,臉發菜,一副貧苦人家出的瘦弱模樣。

看似相似,實則差異很大。

況且對他來說,那只是一個夢。

我還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他于是沒再多說什麼,只簡單地問了我幾句話,便讓我回去歇息了。

船上行駛兩日,我即興發揮,表演了上吐下瀉的好本事。

秋實姐姐和霜兒姐姐著急。

圍著我端飯喂水,讓我什麼都不用做,好好躺著。

我直接躺到了們懷里,得直哼哼:「姐姐大恩,姐姐們大恩,讓我聞聞。」

人味,對僵尸來說總是充滿了

不能咬,抱抱總是好的,我憾地牙。

又過幾日,水陸兼程,總算到了余杭沈家。

九進縱深,面闊五間的深院大宅,飛檐展,巍峨聳立。

門外等著迎接沈玉堂的人很多,烏泱泱站了一片。

穿素的婦人,看到他的那刻便哭出聲來&—&—

「七郎!我的兒,你可算回來了&…&…」

還未進門,沈玉堂便把上的外了,出一孝來。

連帶著我們這些隨行下人,也跟著被府管事發了孝服。

沈玉堂之父,乃余杭沈氏一族的家主。

他是兩個月前病故的。

聽秋實姐姐說,當時沈玉堂正伴駕在外,未能及時得到消息。

待他一路歸家,耽擱太久,沈父已經安葬了。

人的孝服都已掉。

唯有門口掛著的兩盞白燈籠,以及靈堂的布置還在。

沈玉堂是個孝子。

途經蘇州府的時候,有地方員設宴款待,皆被他以為父守孝推辭了。

這一路歸程,他面上看不出什麼,是個極好的公子。

實則卻心中郁郁,總一人獨以酒消愁。

看得出,他與父親很深。

因而歸家之后,他披麻戴孝,堅持在靈堂守了三日。

秋實姐姐送去的飯菜,也未見多吃幾口。

夜深人靜時,除了門外昏昏睡的侍從,靈堂只他一人。

我靜悄悄地走進去,跪坐在一旁陪他。

一則是下船時狐貍姐姐代了,要多在他眼前晃悠,好好表現,爭取早日合。

二則是我有些費解。

沈玉堂看上去真的好難過。

他跪在父親的靈位前,從泣不聲到默默流淚。

哭的時候,低著頭,極力忍,抖。

我理解不了這種

但我安靜地陪他跪了三個夜晚。

后來,我了沈玉堂的書房丫鬟。

再后來,我在他書房看到了沈父的畫像,以及沈父寫給他的驕兒詩。

畫像上的中年男子自然是相貌堂堂,鬑鬑頗有須,且雙目如炬,一派威嚴。

那首筆力蒼勁的驕兒詩是這樣寫的&—&—

玉堂我驕兒,秀乃無匹。

文葆未周晬,固已知六七。

四歲知姓名,眼不視梨栗。

朋頗窺觀,謂是丹

&…&…

我雖看不太懂,但能到沈父對這個兒子有多歡喜和重視。

于是口道:「老爺好像很喜歡公子。」

沈玉堂睹思人,正神悵然,聞言愣了下,道:「我父自然是慈于我。」

「我父好像也慈過我。」我認真地回想了下,「我娘也是。」

二百多年了,實在是記不太清了。

我只恍惚想起,李大戶也曾帶我逛過花燈會,買過小糖人和兔子燈。

埋我的時候,他們放了好些陪葬品,以及我娘親手的一套小襖。

可是那又如何,只會讓我更加憎恨。

因而我哼了一聲,又對他道:「都是假的,世間種種,總歸不過是蒼狗為菑,我才不稀罕。」

沈玉堂看著我生氣的臉,大概是想起了船上之事。

當時我道是家境貧寒,爹娘為了攢錢給弟弟娶親,將我給賣了。

那人天天打我,我一路地逃,才在船上被他所救。

我臉上定有怒氣,他才會神,對我道:「人生渡口,各有各舟,父母之亦是,緣起則聚,緣盡則散,年年你莫要困住了自己。」

坦白來說,我心至今仍纏繞著一惡怨。

這事兒狐貍姐姐和夜游神皆不知道。

他們都以為,隨著當初村里人的消亡,我已然釋懷,散了所有的怨。

山野怪也分好壞。

作惡的邪門魔道,總有被天誅地滅的一天。

二百年來修不化骨,做鹿塢仙,在夜游神和狐貍姐姐的指引下,我想步上正途。

雖然我自知,心中那惡怨,極力制,仍未消散。

我后來時常在想,若沈玉堂沒有路過山林,好心辦壞事地埋了我,農歷五月十三那天,我真的能修不化骨嗎?

即便修了,從此真的能步正途嗎?

沒有答案。

但當沈玉堂對我說,「世間的善與惡,皆是人心趨利使然,自有福禍可說,他人之惡已然倍,余心之善,是該寬恕了自己而非他人。」

這話我想了很久,竟開始有所悟。

世間的善惡,趨利使然,皆有代價。

所以我怨氣難消,實則是自己對自己產生的惡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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