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小丫頭捧出博山爐的時候,說這如何如何珍貴,陛下如何如何惜,唯恐顯不出自己在前得臉。

李明珮覺得好笑,也覺納悶,不解沉星為何要把這些話拿到他跟前來說。

就算要怪氣,也該說給蕭恕那些后宮妃嬪聽去。

等等,蕭恕有妃嬪嗎?

按說十九歲了,該懂的人事和不該懂的,都該懂了。

李明珮先前把玩的孔雀扇還在手邊,他撈起來用它拍蕭恕的臉,后者在他正上方停駐,隨著李明珮作,乖順低頭。

李明珮對氣味敏,嗅了嗅鼻子,道:&“你自宴上來,怎得沒帶酒氣?&”

蕭恕無辜眨眨眼,&“不是你說的,酒不是好東西,不讓我沾?&”

&“我幾時說過這個話?&”

&“從前。&”蕭恕住孔雀扇,走。

&“好吧。&”李明珮想不起來,將話頭揭過,另起一個,&“和你的臣子商量過要如何置我了麼?&”

蕭恕笑容斂卻,似是想起了什麼不愉快的事

&“有人勸我把你投天牢,嚴刑供,讓你說出齊國的軍事機

&“有人說該拿你當籌碼,找你皇兄談判,他讓出白水江以南的作為軍事戰略要地的十座城池。

&“你怎麼不生氣?&”

李明珮道:&“你的臣子為你和楚國著想,應當應分,我為何要生氣?&”

蕭恕笑道:&“我知道,你只恨我一個。&”

&“看把你高興的,癡呆。&”

蕭恕:&“&…&…&”

蕭恕:&“你再多罵罵我,好久沒聽你罵我了。&”

李明珮:&“&…&…&”

他略帶憂愁地心想,怎麼辦,這孩子腦子里的大病又加重了,還能像個正常人一樣,跟他談判嗎?

李明珮道:&“不過,你們低估了我,也高看了李明瑄,莫說是我,你就是將他親兒子綁來,他也未必會向你們低頭半寸。&”

&“他會,為了你他會,&”蕭恕語氣篤定,&“別人不知道,但我知道,李明瑄他舍不得你,&”說到最后,目染上一層郁,&“他喜歡你。&”

李明珮一愣,隨后閉了閉眼,掩蓋了眸中迸現的殺意,森然笑道:&“是啊,他太喜歡我這個弟弟了。&”

&“讓人取酒來,你長大了,可以喝酒了,我教你。&”

蕭恕:&“你有傷在,不能喝酒。&”

&“沒有酒我睡不著。&”

蕭恕想了想,讓人取一壺果酒。

等酒的間隙,蕭恕問:&“此間布置,你可喜歡?&”

不等李明珮回答,他已激回憶起來,&“當年你將我撿回去,讓我跟你睡一張床&…&…&”

&“胡說八道,&”李明珮打斷他,&“本王最討厭別人上本王的床,當年本王分明只允你睡在地毯上。&”

話音落,蕭恕滾在李明珮側,與他同床而臥。

李明珮瞪著他,他表又得意又欠揍,當年人小勢弱,如今憑實力上床。

李明珮還沒法趕他。

如今人為刀俎,他為魚,論武力他還打不過。

算他守規矩,與李明珮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李明珮黑著臉,不服氣地道:&“并非是本王撿你,是你死皮賴臉,非要跟著本王。&”

4

那是十年前。

春天。

聽聞楚國皇族起了訌,安王弒兄篡位,屠戮楚宮。

闔宮死傷無數,九歲的小太子下落不明。

這一年寒冬,齊國雍都,大雪滿城。

十九歲的永寧王城郊拜佛歸來,坐在豪華的馬車細想

&—&—寺中住持說他睡不著覺,全因殺業太重,損了騭,要他日行一善,多積德。

李明珮笑說,可不麼。

弒兄又弒父,更遑論他的出生本就是一樁罪業,這輩子玩完了,該當阿鼻地獄去洗。

他擁著暖爐,站在禪房的窗前,外頭一叢枯竹風中立,細葉了積雪,脆弱不堪一折。

&“大師,你常說世人生來平等,勸本王潔凈無為。但若有一出生里就帶著骯臟,佛祖與上蒼也能一視同仁地善待他嗎?&”

住持活活被他問住了。

李明珮轉對住持笑了。

十九歲的李明珮,殊絕艷,似妖邪,似神佛,妖與莊嚴糅雜,池里開出的白蓮,的能要人命,能讓比丘凡心。

聽說他的母親本就是番邦異族最麗的公主,由藩王進獻給齊帝,憑借貌,從人攀升至貴妃,隆寵不衰。

可惜紅薄命,早早離世了。

住持低眉狂念佛號,聽李明珮道:

&“想讓我不再造殺業其實也簡單,我把生殺大權握在自己手里就好了。&”

馬車驟停,外頭侍衛的罵聲一陣高過一陣。xl

李明珮挑簾看去,見一小崽子被人從街中間踢到街旁,單薄襤褸的衫不堪蔽漬斑斑。

放在平常,他懶得管,可今天他決定行個善。

他道:&“算了,給這孩子點銀錢。&”

隨從扔了銀錠在那孩子上。

馬車接著向前,快到王府,隨從在車外言又止,&“王爺&…&…&”

李明珮疑探頭。

那小孩子跟了上來,走不就爬,后蜿蜒一條路,如雪地滲開了紅梅,目驚心。

李明珮對上他眼睛,清澈,炙熱,瘋狂,像極了的狼。

小孩子被李明珮帶了回去,找了大夫看傷,給他洗了澡換了裳,水靈漂亮的孩子,就是不會說話。

大夫說他該是了創傷,患了失語癥。

他鎮日沉默,由著王府的下人們給他起了個名字,&“離奴&”。

他出現在李明珮每個可能出現的地方。

初時李明珮不覺,他把這孩子帶回來就忘了,忙于積攢罪業,每日醒來,都離地獄更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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