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有人長久的經歷挫敗還能堅不可摧的, 多數會變得頹唐困頓, 萎靡不振。懷薇嫁過去,每天守著這樣的人過活,難免郁悶疲倦, 更不用說指他來教導子了。
季氏陪著懷薇坐在屏風后, 懷薇面無表,甚至沒等顧同離開,就先行離坐而去了。
經歷過一次退親, 懷薇愈發覺得婚姻是件很沒意思的事, 滿心都是后怕,如果真的嫁到林家, 啞吃黃連, 憑娘家再怎麼給撐腰也是于事無補的。
一想到這些, 也不愿再在屋里學管賬繡嫁妝,而是從前院大伯借了一大摞書, 每天都很忙碌的樣子。
芃姐兒最近也總往二房跑,姐妹倆一起關在廂房里,一呆就是大半天,還在門上掛了&“閑人免進&”的牌子,灑掃的丫鬟婆子都必須在規定的時間進去。
這天休沐,懷安拿了張畫像給懷薇看。
畫像是懷安親手畫的,畫中年材高挑,眉目疏朗,細看之下,五廓有些朗的英氣,不似林修平那樣清瘦文靜。
&“這不是顧同嗎?&”懷薇道。
懷安點點頭:&“北直隸的院試案首,不但才學過人,還從小習武健,看上去高高瘦瘦,其實并不文弱,我給他打七分半吧。&”
&“只比林修平多半分?&”懷薇問。
&“這不是上次看走眼了嘛。&”懷安不好意思的笑道。其實多出來的半分是顧同的八塊腹,不過這個可不方便對姐姐說,會被打死。
&“好吧&…&…&”懷薇興致缺缺,甚至嘆了口氣。
&“姐,你不喜歡這個類型啊?&”懷安說著,隨手從袖中掏出一沓畫像:&“我這還有幾個備選,都是率堂尚未娶妻的監生,相貌都屬上乘。&”
為了避免因姐姐擇婿而留級,懷安不得不想辦法提高工作效率。
他像給皇帝選秀似的,將備份們在懷薇面前一字鋪開:&“能考進率堂的,學問都差不太多,這個,六分半;這個,六分;這個,七分&…&…你看上哪個,我幫你去查。&”
懷薇&“嗤&”的一聲笑出來。
&“你別笑啊,看一眼,就看一眼。&”懷安道。
懷薇道:&“懷安,姐姐知道你一心為了姐姐好,可是單憑相貌能看出什麼呢?還是讓長輩們做主吧。&”
懷安知道姐姐有些擺爛了,他相當可以理解,這世道為子被,盲婚啞嫁就是一場豪賭,終不嫁又會承難以想象的力。
&“不要想了,幫姐姐一個忙。&”懷薇從屜里翻出一張清單:&“這里面的書,家里沒有,你幫我在國子監的彝倫堂借來。&”
懷安打眼一看,都是古籍。
彝倫堂相當于國子監的圖書館,藏書浩如煙海&—&—雖然懷安從來不去,他連四書五經都沒讀明白呢&—&—不過他跟劉典籍關系很好,借幾本書還是不在話下的。
他靈機一:&“姐,你換一男裝,我帶你去彝倫堂自己選。&”
懷薇大驚失:&“這怎麼行?!&”
懷安笑道:&“反正我能帶你進去,去不去你自己選。&”
懷薇糾結片刻,轉進了室換裳。
來到彝倫堂,首先要得到&“圖書管理員&”劉典籍的批準,懷安指著比他矮一點的懷薇說:&“我堂弟想找幾本古籍,所以帶他來看看。&”
劉典籍起取鑰匙:&“我就說嘛,今天太打西邊出來了,沈監生居然來看書了。&”
懷安笑道:&“您就別打趣我了。&”
如今國子監上下無人不知,沈閣老家里父子三人,一個探花,一個狀元,還有一個打醬油的&…&…好在懷安左耳進右耳出,主打一個心態好。
劉典籍引著二人進藏書閣,攀著老舊的樓梯上樓,推開木門,只見偌大的房間里,一排排高大的書架整齊排列,上面堆滿了書籍。
&“這可怎麼找?&”懷安唏噓道。
劉典籍拿出厚厚的一本登記冊,不過年代久了,只能作為參考,不像后世的圖書館有準的索引系統方便查找。
懷薇倒也很有耐心,拿出的清單一樣一樣對著查。
&“懷安?&”背后有個聲音住他們。
懷安回頭一看,竟是顧同,顧同走過來,朝劉典籍施了一禮。
懷薇乍見外男,又是年輕男子,下意識想要躲避,恍悟到自己一儒衫四方巾,避了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懷安倒很高興兩人可以有見面的機會,大大方方引見了彼此。
顧同不是老眼昏花的劉典籍,見懷安所謂的&“堂弟&”彎眉秀目,顧盼慧黠,心下已十分明了,便移開目,不再往懷薇上看。
劉典籍道:&“你們要找的書呢?拿給顧監生看看,他對藏書閣如數家珍呢。&”
顧同拿過清單一看,《博學》、《爰歷》、《玉篇》等,都是歷朝歷代的文字讀本。
他沿著書架找尋過去,約不到盞茶功夫,就將懷薇想要的書籍找了出來,厚厚的一摞,卻是遞給了懷安。
&“敢問沈賢弟,找這些書是為了&…&…&”
懷薇猜想,他們對彼此的份都已心知肚明了,想來也是好事,顧同撞見自己拋頭面混進國子監來,八也不敢娶了,剩下的兩可能,打算一起掐死在搖籃里。
大不了上山當姑子,這個親誰結誰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