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我邀了周伯一起。
老人家著眼前靈位上悉的幾個名字,咬著牙別過頭去。
我給他遞了三炷香。
「您來看他們,他們會高興的。」
周伯接過香祭拜完,忽而轉頭問我。
「鋪子重建需不需要我派人幫忙?」
我搖頭,「多謝周伯,鋪子不開了。」
他一愣,下一瞬間便反應過來,「你要走?」
我「嗯」一聲,「罪魁禍首還在外奔逃,我總要去送他一程。」
「太危險了!」
他皺眉,「朝廷已經發了通緝令,四海都在抓他,早晚會把他捉拿歸案,你又何必親犯險?」
我反問,「倘若他逃去文丘呢?」
他沉默。
「周伯,現在南榮奉就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事關兩國,朝廷行事多有不便。」
「但我可以,不管用什麼辦法,我想要親手了結他。」
老將沉默良久,最終嘆息,「所以你今日帶我來這里,是要告別。」
「桑歌,你不會再回來了,是不是?」
「是。」
我笑道,「所以帶您來認個路,以后祠堂這邊的事,我就恬不知恥拜托周伯您來持了。」
他牢牢盯著我,看了良久。
最后拍拍我肩頭。
「去吧。」
「老侯爺一家最是疼你,一定也不想你為他們囿困于此、蹉跎一生。」
「此事了結以后,天地廣闊,你且自去逍遙,莫要再回來了!得空時,記得給老頭子我寫寫信!」
26
哪怕已經開春,北地的天氣依然寒涼。
我越來越怕冷了。
越近北境,大氅系得越,暖爐越不能離手。
阿梧時時看著我,夜間炭火也不能熄。
從前可不是這樣。
若阿懷知道,指不定要笑我越過越氣。
笑就笑吧。
離我在南榮奉刀上下毒已經過去大半年。
雖未傳出死訊,但想必他過得并不怎麼好。
我也沒猜錯,晉王的確投靠了他。
說是投靠,只怕不過是仗著從前皇室持有的一些方,幫他茍延殘,續命而已。
他如今是喪家之犬,還需要南榮奉活著,才能他庇護。
可惜,有我在,他們倆誰也庇護不了誰。
27
上將軍南榮奉纏綿病榻多日,忽而大好。
為了謝千里送靈藥的朋友,特意在府中擺宴慶祝。
宴會前夜,我撕下了戴在臉上快一年的人皮面。
鏡子里那張臉,比以往白了很多,看起來都有些陌生了。
阿梧在門外稟報。
「姑娘,舞姬隊伍那邊已經安排好了。」
我對著鏡子仔細上妝,遮蓋住臉上的蒼白氣,又細細描摹了時下文丘最流行的妝容。
出門時,連阿梧一向八方不的臉上都出一驚。
我挑眉,「什麼表?」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偏過目,低頭道,「只是想起以前侯爺說的話。」
「哦?」我來了興致,「阿懷說過什麼?」
「之前有一次,姑娘在院中舞劍,侯爺躲在一邊看來著。」
「那次屬下也正好跟著侯爺辦事,有幸和侯爺一同&…&…看了下。」
我笑出聲兒,「然后呢?」
「然后侯爺不讓我看了。」
他撓撓頭,「侯爺說&—&—」
&—&—「我家阿桑過世間萬千子,但我小氣,不想給其他任何人看。」
28
那阿懷,我今夜得給南榮奉看一看,你別生我氣。
算了,你肯定生氣,我到時候哄哄你吧。
29
我雖然習慣跟著大老爺們一起舞刀弄劍,但也是會跳舞的。
剛進侯府那會義父義母致力于把我培養大家閨秀,請過最好的老師來教我琴棋書畫舞。
慚愧,琴棋書畫沒學得多好。
唯獨舞蹈,可能跟學武有異曲同工之妙,倒我真琢磨出一點趣味兒來。
于是也上道了。
于是當一眾舞姬在宴會上獻舞,而南榮奉獨獨將我一把拉進懷中時,我一點都不驚訝。
他的手攬上我的腰,俯在我頸邊深深嗅了一口。
手就要來扯我的面紗。
我抬起一手指,擋住他的指尖。
做出狀,埋進他懷里。
臺下客席上,晉王還在調笑,「恭喜將軍,今夜又要春宵一刻了。」
南榮奉大笑,將我一把打橫抱起,不顧宴會尚未結束,就往后院中去。
30
他把我扔到榻上。
傾便要上來。
我輕輕巧巧翻了個,抬起腳,腳尖抵住他肩膀,不讓他再近前。
他調笑著握住我的腳踝,手指挲著,「人兒,你什麼名字?」
我指指自己的嚨,搖搖頭。
他眉頭一簇,似在自言自語,「是個啞?」
拉著我的腳踝往前一拉,低手掠去我的面紗。
看清了我的面容后,眉目復又舒展開,著我的臉頰,低笑。
「沒事,不會說話也有不會說話的致,你說呢?」
我抬起頭,沖他一笑。
他像被點燃了什麼,眼里冒出亮,俯便吻上我的脖子。
「我剛剛就想說&…&…」
他在我耳邊廝磨,喃喃,「你好香啊。」
當然香了,因為是特意為你調制的。
當他抬頭想要來親我的臉時,全忽然一陣劇烈抖。
下一刻,他像一個木偶被人牽住了四肢,僵地倒在我上。
31
我抬手把他推開。
他倒在床榻上,想要開口,卻發現連一聲😩都發不出來。
我學著剛剛的作,重新指了指嚨。
「現在是你不會說話了。」
他的眼神凝定了。
我清楚地在他眼睛里看出了不可置信、驚疑、憤恨&…&…
和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