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認得我的聲音,對吧?」
在文丘軍營里,我就是用這樣一副嘶啞難聽的嗓音,在他面前來去。
我學著那時的語氣,「將軍恕罪。」
「我今夜,是來要你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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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渾都在搐抖,額角青筋暴起,似乎是用了全的力氣想要一,卻宣告失敗。
我起站在榻邊,居高臨下地看他,搖頭。
「莫掙扎了,我上的香,是一味藥引。」
「這藥引,會加速你毒發。」
「哦,你是不是想問什麼毒?」
「我最近觀察了你很久,沒見你隨帶的那把刀,想來你大概也猜到了,那毒是下在刀上的,所以棄之不用了,是不是?」
「可惜,將軍知道得太晚了。」
「將軍是不是還想知道我是誰?為什麼要殺你?」
「別急,我一定讓你死個明白。」
我直起來,掌擊節,「阿梧。」
房門開,阿梧拎著一人的領,將他扔進房中。
那人被點了道彈不得,滾落在地。
痛呼間見到我,目眥裂。
「喬桑歌?喬桑歌!」
「晉王殿下,」我笑著沖他招手,「別來無恙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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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外面都已經解決了。」
阿梧跟著進門來,低聲回稟。
我點頭,轉回目去看榻上僵如木偶的南榮奉。
「將軍聽到他喊我什麼了吧?」
「我喬桑歌,是天策將軍喬懷的副將,也是他的妻子。」
他雙眼赤紅,彈不得,角卻溢出一鮮。
我朝阿梧一抬手。
他將蜷在地的晉王拎起來,面對我和南榮奉。
我出袖劍。
「晉王殿下,你當初知道喬懷死在戰場上時,是什麼心?」
「喬桑歌&…&…」他渾都在抖,「你你你&…&…你想干什麼?」
「你知道的,喬懷被他&—&—」
我俯,劍鋒抵上南榮奉的脖頸,「割了頭顱。」
「那上將軍還我一顆頭,應該合理吧?」
「殿下好好看著,當初喬懷就是這麼死的。」
劍鋒割脈,鮮四濺。
被迫直面的晉王發出了凄厲的慘呼。
34
阿梧松手時,他已如一坨爛泥一樣癱在地。
我將手中剛剛割下的頭顱扔到他面前。
他都不出來了,癱在地上,恐懼到極點,只能干嘔。
我在他面前蹲下,想將手上的跡在他襟上凈。
「嘖,」輕嘆一聲,「太多了,不干凈呢。」
他像看惡魔一樣看著我。
「喬&…&…」
語不句,「喬姑娘&…&…求求您&…&…求求&…&…饒了&…&…」
我輕嘆一聲。
「我從昌都追到這里,你覺得,我會饒了你嗎?」
他劇烈息,像被人堵住嚨,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其實當初你不應該逃的,至落在朝廷手里,不管是自盡還是問斬,都能得一個痛快。」
「不像現在&…&…」
我湊到他耳邊,「想痛快地死,都不可能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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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離開時,整間屋子都飄著濃郁的🩸氣。
出門時我踉蹌了一步。
阿梧想要扶我,見到我滿滿手的鮮,都滯了一下。
我視若無睹,越過他,往外面走去。
又是一個天亮。
自阿懷去后,我已見過太多這樣的天亮。
太已經升起來了,清晨的照在上,卻沒什麼暖意。
或許是因為我的心、我的,都已經冷了吧。
我在這初升的中恍惚。
阿懷,見到這樣的我,你會害怕嗎?
這黎明的,晃得我有些暈了。
「姑娘!」
阿梧在后驚呼, 我眼前已黑了。
36
再醒來時,阿梧守在榻邊,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
我撐坐起來, 把那藥碗推開。
「不喝了, 除了苦, 沒一點用。」
「姑娘&…&…好歹喝一點&…&…」
「阿梧,」我喚他,「你是喬家最好的死士, 上過戰場,見慣生死, 不會這麼自欺欺人吧?」
這世間, 本就不存在什麼萬無一失的假死藥。
那藥喝下去, 鎖功閉息, 經脈呼吸確實會暫時形同死人。
但醒來之后,經脈臟腑到的毒害, 也是實打實的。
所謂假死, 不過是將死期延后罷了。
喬家傳的兩顆聚元丹,我服過一顆。
所以才能勉力支撐到如今。
算算時日,也差不多了。
阿梧捧著藥碗在榻前跪下。
一向鎮定的人, 此刻沉默著, 卻紅了眼眶。
我低眼看他,忽然想起一個想問很久的問題。
「阿梧啊。」
我問他, 「明明知道我是侯爺的妻子, 怎麼從來不我夫人呢?」
他低著頭。
「是侯爺的意思。」
「侯爺說過,就算是要嫁,但姑娘一日不過門,就一日只做喬桑歌,而非什麼人的夫人。」
「侯爺還說, 若他以后真的出了什麼不測,姑娘還是姑娘,不必因為要嫁他,而他所累。」
我聽著聽著便笑, 笑著又咳嗽起來。
咳著咳著,又咳出了淚。
「這個傻子。」
我早就是喬家的人了呀。
「去, 」我指指房間角落柜子, 「幫我把最里面的一個包裹拿出來。」
37
離開昌都時,行裝一切從簡。
我卻帶上了那嫁。
阿懷還未見過我穿它的樣子。
我得穿著它, 去見我的夫君,我的義父義母,我的爹娘呀。
讓他們好好看看,我也是好好長大,長到如今能夠嫁人的年紀了!
我穿著火紅嫁,坐在高高山頭上, 遠昌都的方向。
北境的天總算緩和點兒了。
我從日出坐到了日落。
黃昏時, 殘霞映在山間,映在我上。
怪好看的,像是新娘出嫁時的紅妝。
「阿桑。」
恍惚間聽到喬懷的聲音。
「你怎麼坐在這兒?」
我抬頭去看, 看他在霞中漸漸走近的影。
「吉時都快到啦,快跟我回家!」
他手來拉我。
我也出手去。
阿懷,你終于來娶我啦?
-完-
孟婆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