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視野終于陷于一片黑暗。
黑暗中突然亮起一團。
是解,是自由,是輕松。
我毫不猶豫地走過去。
路途兩旁卻陡然亮起膠卷般的留影。
我看到魏士的臉,如菩薩低眉,仁慈而無,說:「你要永遠記住,你是李家的兒,走出這扇門,你代表的就是李家的臉面。」
我看到寒風簌簌的冬天,李若暉和我在泳池里使勁拉,岸上沒有教練,沒有救生員,只有醫生和一群護士。
「媽媽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們好,以后你們就會明白。」
我看到十五歲那年,李若暉背著中槍的我,在仿佛不到盡頭的林里艱難跋涉,不知道翻了幾座山,找到山腳的牧民求救。
我看到比賽中途從馬背摔下的我,在高速的拖行中曳出一條路,李若暉義無反顧地過圍欄朝我奔來。
我看到躺在雪地里等待救援的我,小歪不正常的角度,翻去,所見盡是連綿雪原,好一似食盡鳥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凈。
那仿佛之不及的一線雪天盡頭,卻陡然出現了一個小黑點。
唉,真是晦 氣,快死了也擺不魂不散的李若暉。
17、
「醫生!剛才手指好像了一下,您快過來看一下!」
我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胡子拉碴、眼下烏黑的李若暉。
看到我醒來,他連一個字都沒蹦出來,嗷嗚一聲先哭了。
我努力試著抬手,巍巍地拿手指他,李若暉一把抓住我的手:「嗚嗚嗚嗚嗚嘉嘉你總算醒了,有沒有哪里不舒服?能說話嗎?哥哥在呢你別怕嗚嗚嗚嗚嗚。」
我翻了個白眼,努力出幾個字:「走&…&…走開,你&…&…」
「嗚嗚嗚嗚嗚我什麼?」
「你好臭!」
李若暉一下子哭得更大聲了,「你個死沒良心的,我為了給你抓蝦,泡了三天三夜的海,你倒好,一甩手就在這里躺了整整七天,我差點沒讓你給擔心死。」
「那我的蝦呢?」
李若暉一噎,哼哼唧唧像是比我還委屈:「走太急,丟那兒了&…&…」
說完像是怕我罵他一樣,立馬嗷的一聲繼續哭下去,把我剩下的話全堵住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人沒了。
直到魏士帶著醫生匆匆走進來給了他一腦瓜子,「哭什麼哭?嘉嘉剛醒過來你就嚎得跟哭喪一樣,像什麼話?」
李若暉還很理直氣壯:「我這不是怕嘉嘉又睡過去了嗎!」
醫生給我檢查期間,傻妹妹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你怕什麼怕?丑媳婦總要見公婆,你平時不是拽的嗎?現在提前見見人怎麼了?」
「姐!」傻妹妹一手推門,一手拖著個人進來,董二被一拽還沒站穩,就被匆匆一拋推一邊去了。
董二:「&…&…」
我看了看被我養得珠圓玉潤的傻妹妹,再看看竹竿似的董二,挑眉:「什麼時候訂婚?」
傻妹妹扭頭去看醫生:「我姐什麼時候好?」
「最快三個月。」
傻妹妹邀功似地搶道:「那就半年后!」
董二正在和魏士說話,聞言幽怨地瞥了一眼。
傻妹妹若無其事地開李若暉:「姐,你昏迷這段時間我都快擔心死了,你放心,那個開車撞人的陳皮已經被抓起來了,沒多久就會判下來,不過還有一件事我比較好奇&…&…」
「你昏迷的時候都在喊救命,你到底是夢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我瞥了李若暉一眼:「當然是夢到了我親的哥哥&…&…」
李若暉本來被開還很委屈,聞言眼睛一亮,就只聽我繼續說道:「六歲的時候,他把尿了床的被子藏在我柜,害我房間臭了整整一個星期!」
李若暉一僵。
我笑得森:「我一想到死前走馬燈看到的都是這晦氣玩意,死也死不安生,親的哥哥,大恩大德,沒齒難忘啊。」
李若暉鼻子,不敢吱聲。
&…&…
在醫院休養一段時間后,我就先不了了。
無他,李若暉跟副狗皮膏藥似的,天黏在邊。
我手一抬,他就知道我要拿什麼,我眼珠子一轉,他就知道我想干什麼。
很正經,很嚴肅,一點也不像我認識的那個嬉皮笑臉賤嗖嗖的李若暉。
我納悶:「你現在怎麼不犯病了?」
「因為我喜歡你啊,傻嘉嘉。」
「我知道了,你還在犯病。」
李若暉氣笑了:「喊我去打人的時候知道我有病,我對你告白的時候說我有病,坑我去幫你背鍋的時候我就沒病啦?我這是薛定諤的病嗎?你怎麼就這麼會自欺欺人呢?」
我避重就輕:「嗐,你沒病怎麼幫我背鍋,再說了,咱們之間斗智斗勇了這麼多年,你一下子不坑我,我哪能就這麼信了?」
李若暉不以為然:「我過去生病的時候,你不是也沒照顧我。十一歲那年我高燒不退,住了一個禮拜的院,你還給我送來不好吃好玩的&…&…」
看到我的臉,李若暉的聲音越說越低。
我不好意思地鼻子。
李若暉咬牙切齒問我:「你送我的水果罐頭?」
「&…&…過期的。」
「進口干?」
「&…&…我咬不。」
「最新版游戲機?」
「&…&…我不會玩。」
「親手煲的粥?」
「&…&…我不小心放多了醬油。」
李若暉深深吸了幾口氣平復,最后瞪著我出一句:「李若嘉,你可真他娘是個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