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當一個脊背直的獨人突然站到我面前時，我不由愣了愣。
那人戴著一層黑面紗，眉眼意外地致。
直勾勾地看著我：「你怎麼在這里？那個書生呢？」
我皺起眉：「你是&…&…?」
哼了一聲，默默摘下面紗，神似笑非笑：
「相思，你不認得我了嗎？」
我驚得倒退幾步，下意識地用手捂住，這才沒有驚出聲。
這人面部長滿惡瘡，更可怕的是&—&—
面中凹陷，原本該是鼻子的地方只剩下一個可怖的黑。
我的心中驀地閃過一種病的名字。
花柳。
嗤笑一聲，重新戴上面紗。
我住驚跳如雷的心口，下意識低聲音：
「你&…&…你我什麼？」
相思？
又一個新名字嗎？
我究竟是誰？哪個才是真的我？
黑紗人怔了怔，擰起細眉，上下打量了一番我的神，又瞇眼了定遠侯府的門匾，忽地出一個奇怪的眼神。
似是憐憫，似是快意。
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留下一句：
「我以為你比我走運，現在看來，你也不比我有福氣。」
轉離開，連粥都沒要。
我下意識地追了幾步：「你等等，把話說清楚！」
那人卻已如一縷孤煙，湮沒在熙攘的人群里。
我手腕一，回頭去，是我的夫君。
他眼神關切：「娘子，你怎麼了？」
我張口想說那黑紗人的事，忽地想起莫名失蹤的岑老二，心里不由打了個突。
話到邊又被我咽回去，我勉強一笑：
「無事，方才那人的粥打了些，我本想喚他回來。」
夜里洗漱完畢，夫君從背后上我的腰。
無聲的求歡的姿態。
我心頭涌起一子煩悶，下意識地甩開他的手。
空氣中流著令人窒息的靜默。
我咬了咬：「夫君，我今日困倦得很，想早點歇息。」
良久，耳畔傳來沉沉一聲，不辨喜怒：
「是我思慮不周，你一整日都在施粥，定是累了。」
夜里熄了燈，剛朦朦朧朧有些睡意。
夫君突然出聲：「娘子，明日&…&…你想喝酒嗎？
「我得了一瓶好酒，據說最是忘憂。」
「我看娘子近日悶悶不樂，不如明日我們小酌幾杯，一醉解千愁。」
我眼皮發沉，敷衍地應了聲好。
他的聲音高興起來：「一言為定。」
夜里又開始做夢。
夢中大雪紛飛。
有個人站在我前，臉卻模糊得看不清。
他俯下，語氣帶著關切：
「在下家住城南，若姑娘不嫌棄，便隨我回家養病吧。」
夢境冗長，反反復復，只有這一句。
我想問，你是誰？
張了張，卻怎麼也出不了聲。
那人不厭其煩地重復著：
「在下家住城南，若姑娘不嫌棄，便隨我回家養病吧。」
&…&…
我第一次瞞著夫君出了府。
支開邊所有侍衛丫鬟，我獨自去了城南。
城南是金陵城下九流雜居的地方，按理說我從沒有到過。
可不知怎麼，看著街邊風，我意外地輕車路。
七拐八繞，很快來到一細窄的巷子。
我站在巷子口微微發怔。
日游走在細窄的巷子里，莫名的悉。
腦海中浮掠影地出現一些記憶碎片。
有窩，有黃狗，有巨大的桂花樹，還有桂花樹底下坐著的人。
就在這時，巷子口第一家的門，突然吱呀一聲響。
一個滿臉堆笑的老頭從里面走了出來。
他一看見我，臉上的笑容如風卷殘云，消失得干干凈凈。
「你這忘恩負義、水楊花的人，怎麼還有臉回來？」
我皺起眉頭：「你說的我，什麼名字？」
「崔令宜，岑紅豆，還是相思？」
老頭罵罵咧咧，沒有搭理我，徑自關上大門。
我漫無目的地順著羊腸似的巷子走，越走越深，越走越心慌。
直到走到一扇著對聯的門前，腳下再也挪不步子。
對聯原本鮮艷的因為長時間風吹日曬，而褪斑駁破敗的殘紅，上面的字跡已經模糊難辨。
門楣上結了厚厚的蛛網，荒草從墻頭探出，一派荒涼景象。
我心跳如擂鼓，咬著牙推開院門。
悠長如😩般的吱呀聲過后，一個幾乎被荒草覆蓋的小院呈現在我眼前。
院中有棵巨大的桂花樹，在冬日蕭索的季節里，依然枝繁葉茂。
屋頂塌了半邊，出黑的里，像是一道巨大而猙獰的傷口。
我呆呆地站在門口。
這時隔壁的門吱呀一聲響，一位胖胖的婦人從里面走出。
「相思？」
我猛地回過神。
片刻欣喜過后，婦人的神很快冷下來：
「西洲已經死了，你連頭七都沒為他守，還來這里做什麼？」
我如遭雷擊，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驚雷閃電，劈開混沌。
我張了張，忽然覺一陣天旋地轉。
我直地向前撲去，跌一個迷離的夢境，濺起無數被封存的時塵埃。
混沌的腦海中，無數聲音紛至沓來：
「我春風樓不養閑人。」
「姑娘總算是長進了。」
「不愧是相思姑娘，到底是百花魁首。」
「相思姑娘容無雙，莫說金陵城，便是放眼京城，也是排得上號的。」
「是娼！春風樓的娼！跟我一樣的娼！」
「不過一個娼，連我定遠侯府的門第都瞧不上了。」
「把丟出樓子，慢慢熬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