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紅豆,別怨娘,娘也沒辦法。」

最后所有聲音慢慢淡去,只留下一個溫和的聲音:

「姑娘認錯人了,是我未過門的娘子。」

「若是我同意呢?」

「我不反悔,相思,你也不要反悔。」

我抬手捂住臉,滿灰塵,哀哀地哭起來。

我想起來了。

我不是崔令宜,我是相思。

賀西洲的娘子。

27

我平靜地走回定遠侯府,沐浴焚香,換了一干凈的裳。

我吩咐廚房準備了一桌致小菜,又親手燙了一壺酒。

蕭云起也帶了一壺酒。

他說,那壺酒名為忘憂。

「娘子,一盞忘憂下去,人世煩惱全無,今夜我們要大醉一場。」

我笑靨如花:「好啊,不過要先飲了我這壺酒。」

「我這酒也有個好聽的的名,它消愁。」

我妙語連珠地勸酒,一杯又一杯。

我纏著他問,漠北是什麼模樣?

他神采飛揚,說起漠北仿佛被雪洗過的湛藍晴空,說起漠北桀驁不馴、喙爪如鉤的雄鷹。

他喝得又急又快,臉上浮起一的酒暈:

「相思,你一定會喜歡那里的。」

話音剛落,他驚覺失言,忙想著遮掩。

剛開口就被我打斷,我語氣平靜:

「我不會喜歡那里的。」

「我討厭冷,害怕鷹,最重要的是,我恨你。」

「有你在的地方,我都不喜歡。」

他仔細端詳我的神,臉上紅暈消退,神逐漸冷下來:

「你都想起來了?」

「相思,你不要鉆牛角尖,這段日子,我們不是過得很開心嗎?」

「那些往事讓你那樣痛苦,你自己忘不掉,我就幫你忘掉。」

他斟了一杯忘憂酒遞到我的邊:

「相思,喝掉這杯酒,之后我們就離開這個讓你傷心的地方,再也不回來。」

我吃吃笑起來:「蕭云起,你總是那麼自以為是,從來沒問過我想要什麼。」

「就算是痛苦,那也是我自己的痛苦,你憑什麼幫我忘掉?」

「你想讓我忘憂,可我只想消仇。」

「仇恨的仇,殺夫之仇的仇。」

話音剛落,蕭云起神痛苦地捂住肚子,臉上閃過一抹青氣。

他咬牙切齒,雙眼冒火:

「你以為賀西洲是死在我手里嗎?相思,你才是害死他的罪魁禍首!」

我白著臉,努力克制因疼痛而簌簌發抖的

「你說得對,所以我也喝了酒,那里面有鴆毒,足夠我們死上好幾回。」

蕭云起的開始抖,眼角流出來:

「你以為你以死贖罪,就能見到他嗎?」

「我若是他,下輩子都躲著你走,免得你牽累。」

「相思,只有我蕭云起, 才降得住你,才配得上你。」

我呸了一聲,眼中也開始流出溫熱的, 紅蒙蒙一片:

「我沒奢求他原諒我, 我只是要替他討個公道。」

「他是個很好的人,不該是那樣的下場。」

蕭云起沉默片刻,忽地笑起來:

「說到底,我們也還是做了一年多的夫妻。」

「生同衾, 死同, 今日這樣死在一起, 也算圓滿。」

出手來夠我,攥住我的腳腕。

「上窮碧落下黃泉,相思, 我們注定生死都要糾纏在一起。」

我咬牙關, 使出最后的力氣, 用力蹬開他的鉗制。

手指摳住地面, 一點一點地朝遠爬去。

能遠一寸, 是一寸。

能遠一厘, 是一厘。

劇痛排山倒海地襲來,一浪接著一浪。

眼耳口鼻接連滲出溫熱的

四肢百骸如同被千針扎下,又仿佛被萬錘砸落。

五臟六腑有如被萬蟻噬咬。

我的下已經被咬爛, 心里卻有詭異的快

疼吧, 再多疼些。

我有多痛苦, 他就有多痛苦。

我和他都有罪。

我們都該死。

我拼著指尖磨爛, 終于為自己掙得死前最后一方清凈。

我艱難地翻了個, 躺在冰涼的地上,長舒一口氣, 安靜地等待死亡。

蕭云起似乎在喊著什麼。

我耳朵已經被灌滿。

聽不清, 也不想聽。

我有些疲憊地閉上眼。

這塵世,我真是倦了。

下輩子再也不想來了。

意識即將墮無邊黑暗那一刻,耳畔突然傳來一聲姑娘。

我如溺水之人見到浮木, 拼命掙扎著擺黑暗之淵的吸附, 用盡全的力氣睜開眼。

只見眼前飛雪漫天, 紅塵破敗。

夾襖的書生出現在我眼前,修竹般蕭然靜立, 眼神中含著關切。

我貪地看著他,目一遍遍描摹著他的眉眼,眼前蒙上一層水霧。

萬語千言一齊涌上心頭。

想說對不起,又想說我想你。

肚子里明明打好腹稿, 想說你走吧, 我不想再連累你。

張口時卻忍不住鼻子一酸,像個孩子一樣委屈得嗚咽起來:

「賀西洲,我好疼啊。」

他眉眼溫,朝我出手:

「既是如此,便不能留姑娘一人在此了。在下家在城南, 若姑娘不嫌棄, 便隨我回家養傷吧。」

我笑起來,眼中帶淚: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可否允我以相許?」

風雪中,他笑意如春日暖

「若對方是姑娘,在下求之不得。」

-完-

Anan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