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提起伯爵小姐,的眼睛亮了起來,「伯爵小姐屬于所有才子,所有貴族,所有世上最英俊的人&…&…但我一個人。」

那天晚上,婆婆來到我房里,翻出了我枕下的藥,問:「歡喜,跟媽說實話,是不是為了撈文江?」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也不敢回答,因為看見公公在槍。

他可真老啊,背那麼彎,手皺皺的,角還在哆嗦。

我問媽媽:「媽媽,抗戰什麼時候才能勝利呢?」

媽媽懷里,子適嘬著手唱起來。

只怕不抵抗!只怕不抵抗!

那天最后,我媽勸我,算了,歡喜,萬一你回來以后,易昀因這事不要你了怎麼辦。

我笑了笑,「我倒不怕這個。」

然后迷迷糊糊睡著了,做了個夢&—&—夢里我回東院找唐易昀,不知道為什麼,他又在修那口被我砍爛的破棺材。

我說易昀,我好害怕啊,快抱抱我。

他卻一只腳邁進棺材里去,很兇地轟趕我說:「快走!快走!」

于是我就哭鼻子了,像沒打仗的時候一樣,滴滴地問他:「我不是莎士比亞的暴風雨了嗎?」

蹙著眉,躺在那口破棺材里,要自己扣上蓋子。

我跟他搶棺材蓋,一遍又一遍地問他:「我不是莎士比亞的暴風雨了嗎?」

他很無奈地撒開了手,對我說:「過來吧!」

于是我就跟他一起躺在那口破棺材里,依偎在他懷中。

直到與生命同腐。

無聲驚醒后,天已蒙蒙亮,我就那樣瞪著眼,一直躺到大下午。

佐佐木晚上在酒店訂了房,我答應了。

手里那藥已經握得有些的,我一邊想著把文江撈回來以后的事,一邊想著怎麼把工廠保住,一邊回憶那個不太吉利的夢。

直到太猛晃了眼,聽見外面有人在喊。

快&—&—跑&—&—啊&—&—

發&—&—水&—&—啦&—&—

我無聲地坐起來,木然地扭過頭,發現整個天津,幾乎已浸泡在滾滾水中。

民國28年,日軍為了削弱抗日武裝,決堤放水,淹沒了大半個天津。

「上房,平安,抱好孩子,快上房頂!」

「爸!媽!快跑!快上房啊!」

整個屋子里除了我的尖,就是鬼吼一般的水聲。

阿琳娜把子適高舉在頭頂,一般機械地跑,一邊喃喃著:「末日來了嗎?是末日來了嗎?」

洪流破門而,很快沒過了桌,我站在椅子上,用拖布的桿用力地捅開了天窗,拉下梯子:「快上來!到上面去!」

爸媽傻在那里,倉皇地張,看著水一地撞進來,撞壞了木柜,激起高高的浪頭。

他們給子適攢的私房錢用布包著,從柜里掉出來,立即被水給沖散了。

平安拽著早已嚇呆的兩人:「媽,什麼都別拿了!水來了!」

先把四個老人托上去,我用力拽著平安&—&—湍急的水已經沒過了口,隨時都有可能把卷走。

「快!平安!加把勁!」我著手,嘶吼著將往出拽,「上去,快上去!」

終于爬上了屋頂,立即回頭趴在天窗的窗口:「歡喜!手給我!」

我從椅子上邁腳,左腳踩住了梯子,下一秒,椅子被水沖碎了,我重心不穩,直接掉進了水里。

「歡喜!」

所有人都在喊我,只是聲音在水下變得很沉悶,只能看見平安模糊的,焦急的臉。

這個過程其實很短,我只知道自己掉下去了,接著鼻子眼睛都進了水,四肢像被水推著,一時半會兒本站不起來。

我閉著氣扎進水里,張開手指,盡可能慢慢地,終于到了翻倒床頭柜,大概已經被從臥室沖到客廳來。

踮著腳踩在上面,昨天被瓷割傷的地方又裂開了,但好歹可以冒頭呼吸,不至于被水嗆死。

見我還活著,平安大喊了一聲&—&—他們幾人方才把外解了,結一條繩,頂端綁了塊磚頭,朝我拋了過來。

「歡喜,快接著!」

我抓住了繩子,幾乎是被們拖著往前挪,上早沒力氣了,冷得牙齒直打戰。

好在梯子是鋼的,比較結實,沒有被水沖斷,我手抓住了其中一格,很快被他們合力拖了上去。

平安幾乎虛,一扭頭,租界對面的一片樓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接連地倒塌下去。

水是下午發的,一直到第二天清晨也沒有退,阿琳娜在祈禱,平安在給子適喂,我抱著膝蓋,雙目無神地坐在房檐上。

其實我不知道天是怎麼亮的,什麼時候亮的,他們說我暈了一陣,我猜測可能只是睡著了。

被困在房頂上已經算是好的,其間,不停地有人想往上爬,有能爬上來的,我們都會拉一把。

但有無數人死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有被人踩死的,有力不支被水沖跑了的,現在水已經有一人多高,不會水的掉下去就會淹死,有人好不容易爬上了電線桿,卻被的電線給電死了&…&…

被鬼子槍打死的尸💀自上游被沖下來,一消融在渾濁的臟水里。

所有人都在哭,子適在哭,平安在哭,四個老人也在哭。

可我哭不出,我總在分神想著那個夢。

平安問我,看守所會不會淹了,文江會不會有事?

這是我第一次沒有安,我呆滯地回答:「不知道,我得去找你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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