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著我。
我著他。
半晌，我帶著淚花笑了起來。
「謝濯，我要去京城啦。
「如果我沒回來，你要照顧好我的小木猴。」8
建昭二年春，以青州趙家為始，一場流的變革在朝堂發生。
無數貪污吏被抓，有些掉了烏紗帽，有些掉了腦袋。
趙家果然被牽連九族。
而我為趙刺史與趙夫人的親兒，自然首當其沖。
玄甲營寫書為我求。
謝濯親自宮，一生傲骨的將軍在宮外長跪了十個時辰，大雪落滿鐵甲。
最后，太皇太后牽著小皇帝的手走了出來。
垂眸問謝濯：「你為你的兵求, 還是為你的心上人求？」
謝濯沉。
他說：「微臣與趙木槿，相識十二載有余。
「五年前的雪河嶺一戰, 微臣重傷昏迷, 是趙木槿把臣從雪地里背了出來。
「也了傷，從我們各自的傷口流出來, 滴在雪里，融到一。
「怕我睡著，于是就讓我跟一起唱歌。」
謝濯低低地唱：「豈曰無，與子同袍。」
歌聲回在寂靜的宮墻。
太皇太后突然笑了。
說：「玉兒也唱這首歌, 你和你母親, 還真是像。」
玉兒是謝老夫人的閨名。
「我這妹妹養出了一個極好的孩子。
「這個極好的孩子在二十年后了將軍, 為我朝帶出了一群極好的兵。」
太皇太后朗聲道：「征戰沙場, 守衛疆土, 肅清朝野, 嚴懲貪，是為忠。
「以玄甲營為家, 寧可冒天下之大不韙也要為家人謀福，是為孝。
「趙木槿忠孝兩全, 何罪之有, 當賞！」
有言出列, 紛紛進言：
「太皇太后三思, 這不合規矩。」
太皇太后搖頭：「人治天下，而非規矩治天下。」
就這樣, 我被赦無罪，令重回玄甲營, 為謝濯副將，守衛青州。
9
后來，又發生了許多事。
趙大人和趙爍被斬, 趙夫人了奴籍。
趙清清在齊王府久病纏，聽聞噩耗，吐而亡。
謝濯將這些消息帶給了我。
在邊塞無垠的雪地里, 我們都沒有說話, 就那麼并肩坐著，一起靜靜地了月亮。
他知道我在沙場以自己的命換他的命。
我也知道他在宮外長跪為我求。
但我們都沒有說話。
十二年并肩作戰，一個眼神，一個作，我們便早已心領神會。
于是當真正地需要開口說些什麼時, 我們都顯得笨拙。
良久，謝濯輕聲道：「那個小木猴有些舊了, 你可以再刻個新的嗎？」
我笑了。
「好啊，這一次，我會刻得好一些。」
10
遠, 軍營的炊火裊裊升起。
劉秀才的媳婦抱著兒來探他了，那個雪團似的小孩摟著吳二郎二叔，吳二郎高興地把頂在脖子上四晃。
一個不留神就撞到了裴大慶上, 裴大慶旁的子笑著掏出飴糖給小孩, 正是等了裴大慶多年的那位心上人，如今已經是裴大慶的妻子了。
孟冬瓜舉著兵法書跑過來，想找謝濯請教問題, 被余小虎帶著幾個兄弟一把攔住，眉弄眼地示意他等會兒再去。
他們一起朝我和謝濯這邊看過來。
夕如海一般落下，每個人的笑容都被鍍上最溫暖的。
11
我們從不需要對彼此說。
因為已在天地之間。
- 完 -
衛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