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正糾結著,忽然間轎子一晃,停了下來。

宮人小心翼翼地取下樂

那些彩漆繪就的樂,曾經被扔在庫房里吃灰,如今終于得以重見天日。

我不再糾結,提起擺,過高高的門檻,也跟著迎向旭日。

12

西涼皇帝擅音律。

這是世間所流傳的共識,就連街頭的三歲小孩也能說得頭頭是道。

然而世人皆知,西涼音律不是用以宴請歡樂,而是多用在戰場廝殺之上。

戰鼓低沉,琵琶激昂。

金戈鐵馬之音,絕不是煙花之地的靡靡之音能相比的。

縱然畏懼澹臺明滅,但我對西涼鼎鼎有名的戰音,還是頗有興趣。

宮人們了他的寢宮,便斂氣屏息,生怕哪里出了差錯。

他們手腳麻利,放了樂便走,絕不逗留半分。

等我好奇地打量完宮殿陳設,便見本來還多的宮人們消失得無影無蹤。

「&…&…」

我只得著頭皮躲進一個角落。

澹臺明滅似是沒看見我。

他隨手拿起旁邊一把紫檀琵琶,修長的手指彈了兩下。

琵琶聲泠泠流出,然而未響到幾聲,便弦崩而停。

澹臺明滅蹙起了眉頭。

他又掀袍坐下,手試古琴的音。

古琴聲清幽,可一首曲子還未彈完,便又是落了個弦斷的下場。

這下我明白了,西涼皇帝手勁甚大,一般樂本頂不住他彈。

見他的目又落向箜篌,我有些著急了。

人箜篌雖說是陸澤白按古書煉制,卻也不一定得住他的手勁啊。

若是箜篌弦斷,我還會活著嗎?

我暗暗打定主意,若是他要彈,我得試著阻攔下。

然而想法雖好,現實卻殘酷。

&—&—我力量微小,只能眼睜睜看他出指尖拂過箜篌弦。

忽然,脊背間一,似有人輕輕拂過,留下一陣戰栗。

我打了個激靈,回過神來。

錚&—&—

箜篌聲不同于其他樂,似是從水面上悠悠振出,清亮、飄忽。

澹臺明滅的指尖拂過箜篌弦。

這架人箜篌,也許是被用作國禮,裝飾得極盡華

而此時,墨發半束的西涼皇帝撥弄琴弦,垂下的眉目有一種悲憫的懷。

他的五極濃極烈,似匠人手下雕刻的神仙,華麗到了極點,卻因這點悲憫而平添了幾分出塵。

首箜篌下,西涼皇帝著玄,彈奏了一曲淡淡的箜篌曲。

我緩緩睜大眼睛,不由看呆了。

13

一曲罷,我久久未回神。

忽然,面前多了一道影。

我意識到了什麼,猛然一抬頭。

直直進他松綠的眸子時,我嚇了一大跳,差點沒站穩跌倒。

好在怪大抵還是有點用的,還未跌下,便自調整了姿勢,不至于那麼狼狽。

我盯著眼前的澹臺明滅。

他大約是剛彈完箜篌,寬袖還堆疊著些褶皺。

他不再裝先前看不見我的樣子,反而是盯著我,角上揚:

「你是箜篌里的怪?」

「我我我&…&…」

我嚇得連話都不敢說了。

最后只得訥訥道:「是。」

我暗自腹誹,這西涼皇帝未免也太不地道了!

早就能看見我,卻一直而不發,裝作未瞧見的模樣,只為此刻嚇我一下。

澹臺明滅的綠眸熠熠生輝,不似之前的沉郁,盯著我。

他盯得那樣,以至于到了貪婪的地步。

若我只是個久居深閨的弱子,此時必定會被盯得分外不自在。

可我不是。

我年時就經商,后來主陸家。

經歷過于坎坷,以至于面對這樣的暴君都生不起畏懼之心。

相反,我倒覺得澹臺明滅上的甚多。

人言可畏,流言之下,往往更難看清一個人的真心。

我盯著澹臺明滅,問他:

「我是怪,您會怕我嗎?」

澹臺明滅并未回答,定定地看著我。

他綠的瞳眸被纖長睫的落影遮去了一半,看不清里面掩藏的愫。

但神是專注的:

「外頭的人都說我是暴君,你會怕我嗎?」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答。

但澹臺明滅的目鍥而不舍地跟隨著我。

我想了想,道:「人言如何,與事的本質并沒有多大關系。」

澹臺明滅笑了。

他笑起來,眉目間的郁都被沖淡了,顯現出一種年意氣來。

他臉頰邊漾起一個很小的渦,恍惚間有種

「當年你也是這樣同我說的。」

青年帝王定定地看著我:

「蘇夏,西涼國永不墜落的太,你還記得嗎?

「蓁蓁,我等你很久了。」

14

我做夢也沒想到蘇夏就是澹臺明滅。

先前書房撞破那一幕時,我以為是他無意中得來這幅畫。

后來試樂時,他彈的皆是弦樂。

澹臺明滅和我記憶里的年差別如此大。

我仍記得年時漫天的黃沙,和蘇夏冷淡卻真摯的眼神。

傳說中西涼國的太西升東落,與世俗違背。

他卻如此的誠摯,令我摒棄了先前的偏見。

然而再見時。

他已是聲名赫赫、滿手鮮的暴戾君主,唯有展眉一笑時才能恍惚見到年時的模樣。

而我換了一副子骨,寄生在箜篌里。

我想起在江南時那些繡所傳授給我的技巧:

「蠶韌,若是閉起來也是刀槍不,怎麼也斬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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