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噴到了一整個墻面。
他愜意地往后仰去,喃喃嘆息:
「寧兒,我終于可以下去見你和孩子了&…&…這次我們一家三口永遠在一起&…&…」
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墨堯這番話或許是真心的。
但我見不得他這副自以為瀟灑死去的樣子。
「你見不到哦。」
我看著他的汩汩流了一地。
「阿堯,我早就回來了。」
原本合上的眼突然瞪大,著難以置信的絕,他張著想發出點聲音來,到最后卻什麼也說不出,只能一不地瞪著我。
「我說過的墨堯&…&…」
我湊近他的耳邊,說出三年前就對他說過的話。
「我恨死你了。」
尾聲
柳樹生葉時,謝簡來向我辭行。
「等你們凱旋那天,我還會在城里迎接你們的!」
謝簡笑了笑。
他說,他從前常夢見我找他哭訴,怨恨他為什麼殺我。
后來聽過忘川之言,便會夢到我他別再思念我,我的船沉了。
「謝簡,我時常會想,這世間亡魂那樣多,為何老天偏偏選我還魂。
「直到陸九均告訴我,你曾跪上山廟為我祈福,我才意識到,這機會是你為我求來的。」
謝簡一愣,赧抿。
「我欠你太多,多到我本還不清。」
我想了想,道:「在我未盡孝前,我會一直待在云京,你若還想娶我,只要你登門提親,我一定&…&…」
「阿寧。」
謝簡的聲音如石子投溪水濺起的漣漪般溫和。
「你并不欠我什麼,那都是我心甘愿。何況子不必非要以相許才能報答別人。
「我知道你還有你想做的事,你想像陳先生那樣游歷天下,嘗遍百草,撰寫醫書&…&…我不想也不愿把你困在后宅蹉跎一生。
「兩相悅,并不一定要在一起。
「你不必對此到負擔。」
軍號聲響,城門放開。
長靖軍重整旗鼓,邁向敵寇蠢蠢的邊境。
我突然想起告知謝簡份那日他說的話:
「我就說吧,三年不長。」
番外
蕭氏夫婦離世的第四個年頭,徐引寧踏上了自己的旅途。
蕭夫人死前握著的手,眷地看著的臉。
許多年,徐引寧都沒再有過告知他們自己不是蕭寧慈的念頭。
蕭夫人知道,知道那里早就不是的慈兒。
可人活著,有些事不必非要刨究底。
「辛苦你了。」
蕭夫人留給的最后一句話。
彼時的徐引寧已經二十有五,多年來的學習令醫湛,甚至還有外地人慕名而來專門請治病。
也是這一年, 告別師父師兄,離開云京,去做早就計劃好的事。
白天,跋山涉水, 登山采藥。
晚上, 秉燭待旦,撰寫醫書。
閑歇之余,會想起謝簡。
總說再會再會, 如今游歷天下,不知謝簡還能不能找到。
五年前,安靖王薨逝, 謝謹襲位。
謝簡自然了長靖軍的首領。
皇帝放權,謝簡也不辜負這番信任,屢次立下戰功。
大祿迎來了盛世。
直到一年前,皇帝駕崩,太子即位。
新帝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收回謝簡的兵權。
樹大招風,功高蓋主。
先帝不計較, 新帝卻在意。
謝簡的境變得水深火熱,頗有被迫引退之意。
徐引寧曾收到過謝簡的來信。
上面寫了許多日常瑣事,有一句話讓徐引寧哭笑不得。
【你濟世,我救國, 咱倆絕配!】
陸九均很不理解為什麼兩人都互相喜歡卻不在一起。
看到謝簡整日對著徐引寧寄來的信傻笑他都要煩死了。
謝簡卻說:「不論阿寧是否想嫁, 我都不能娶。」
謝簡深知自己長年征戰, 命猶如風中搖曳的火苗。
他不想在某一天他的阿寧落得個寡婦的下場。
何況徐引寧信念堅定,有自己想做的事。
「阿寧阿寧阿寧,你以前真是沒白練習。」
陸九均至今仍然記得謝簡十五歲時在家里瘋狂練習和徐引寧打招呼的場景。
謝簡總覺得徐姑娘這個稱謂太生疏。
陸九均只是笑他,連句話都說不上, 還想怎麼稱呼人家。
謝簡聽到墨堯寧兒。
他痛定思痛, 決定阿寧。
可惜,謝簡膽子小,見面了只敢「徐姑娘」。
只是每次「徐姑娘」,他都會在心里默默補上一句「阿寧」。
現在他終于可以明正大地阿寧。
不用擔心被討厭, 也不用擔心會有旁人再親昵地。
謝簡三十四歲這年,他辭去了將軍一職。
新帝假惺惺地惋惜,說大祿損失了一員大將。
謝簡并沒有什麼憾,他自認自己無愧國家。
也是這一年, 陸九均親了。
新娘是從戰場上撿回來的一個姑娘。
話比陸九均還多,兩個人同框就像來了十幾只麻雀一樣。
謝簡真心祝愿自己的好兄弟獲得幸福, 看著那圓月心想, 阿寧是不是也在看著月亮呢?
陸九均半醉不醉地過來找他。
「想徐姑娘了?」
「嗯。」
陸九均狡黠一笑:「想不想知道在哪兒?」
謝簡雙眸一亮,連連點頭。
陸九均塞給他一張紙條,打了個酒嗝:
「別說兄弟我只顧自己幸福沒想起你哈!」
&…&…
徐引寧這次采藥的地方是一座深山。
為了方便,租下了山腳下的一棟小木屋。
除了蚊蟲有些多外還是很舒適的。
醫書只寫了半,還需要走更多地方, 見識更多草藥才行。
徐引寧下山往回走,隔了老遠就看到自己的屋子冒了煙。
不會著火了吧?
又忐忑又急切地迅速跑過去,隔著木籬笆,只看到一個魁梧拔的男人在院子里手忙腳地琢磨什麼。
男人聽到聲響, 回頭看向。
俊逸的臉上沾著鍋灰。
他尷尬地撓了撓臉頰,不好意思地沖笑:
「那個,我能跟著你濟世嗎?」
-完-
半瓶榴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