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他爭氣，也不算辜負我的一番善良。
如若他和焦映連一樣，是攤扶不上墻的爛泥，那也是他的選擇。
姨母一邊面一邊嘆口氣：「那二狗呢，寧愿幫不認識的人，也不認回自己的親弟弟嗎？」
我靜默一會：「是他說我已經死了，那就當我死了罷。」
我們的姐弟關系，他應該已經明了。
剩下的，我給他自己選擇。
正聊著，店里忽然來了一人買燒餅。
那人白面紅，胡子刮得干干凈凈。
視線一，我手里的燒餅驚得落下。
他也認出了我，蘭花指指向我：「呦，到人了！紅棗，你可還認識咱家？」
我握拳，極力控制自己，可卻還是瑟瑟發抖。
「當然認識，李公公。」我盡量保持語氣的平穩。
姨母在一旁，一臉好奇：「紅棗？」
李善于勾對著姨母笑：「對啊，您怕是還不知道吧，以前在宮里的時候就紅棗。」
「這樣啊。」姨母局促的笑，已明白對面這人是宮里來的人。
「那你們聊。」姨母退到一旁。
驚懼過后，我也漸漸平復了緒：「李公公要幾個燒餅？」
他輕笑一聲，細長的手指忽然落在我的上：「你這樣姿的人，現在淪落到來賣燒餅可真是可惜？怎麼樣，有沒有后悔沒跟我？」
我然甩開他的手，又撿起手旁幾個剛出爐的燒餅砸向他：「李善于，你自重！」
李善于被砸了，眼神也冷冽了起來，聲音更加森：「這才多久沒見，脾氣見長啊。」
「你在干嘛？」小乞丐下學忽然出現，用力地推開李善于。
李善于本來子就輕飄飄的，這一推竟然被推到在地。
他徹底失控，大罵一聲：「紅棗，你反了，你敢讓人推我！你別忘了，你可是被我細細過的人。」
「我為何不敢？」我死死盯著他，「你以為這還是在宮里嗎？你還是那個可以只手遮天的腌臜東西嗎？」
「這些年你打著務府的名義收了多臟錢，欺負了多人手里又有多條人名，你以為我都不知道嗎？要我一筆筆寫下來，上報公堂嗎？」
10
李善于最后還是夾著尾逃跑了。
在宮里，他能倚仗著自己多年的老人份隨意欺沒背景的小宮小太監。
可出了宮，太平盛世下，他就是個見不得的垃圾。
小乞丐睡在燒餅鋪。
姨娘也回家了。
我一個人回到小院洗漱后，靜靜在床上打坐。
剛宮，我被分到了浣局，冬冷夏熱，每一天都有堆洗不完的服。
偶然送服時，我被得寵的貞嬪相中，要我留下來伺候。
一時間，之前浣局的姐妹都羨慕極了我。
我也以為自己的人生要迎來轉機。
可后宮局勢風云變幻，不過一年，貞嬪就失寵了。
主子沒了寵，整個宮里的下人自然日子也艱難。
貞嬪見不到皇上，又無力復位，便每日打罵下人們出氣。
那段時間，我上幾乎沒有一塊好地方。
就是在這個時候，李善于盯上了我。
那日我去務府領那個月例銀與煤炭，卻被他有意為難，要我侍奉他一場才給。
見我言語反抗，他強命手底下幾個小太監按住我。
我早知宮中有太監宮對食之事，卻沒想到發生在我上的事，比對食還慘烈。
里被塞滿了各種垃圾，我連喊都喊不出聲。
萬幸的是，皇后宮里的大宮巧經過。
聽到靜便跟了過來，狠狠斥罵了他們幾句, 我才逃過一劫。
我跪下向謝，看了我一眼, 眼中連哀憫都沒了：
「宮中生存不易，同是伺候人討生活的，我能幫你便幫你一次，可日后會怎樣，還是靠你自己的造化了。」
不堪承冷宮之苦的貞嬪自盡了。
我又被分到新宮的嫻貴人屋里。
嫻貴人一開始也不得寵，下人們私底下怨聲載道。
我只當作沒聽到, 從不加，默默做好自己手里的活。
直到有一天掃院子被絆倒，嘩嘩從上涌出。
一同打掃的小宮嚇得大喊一聲, 驚了嫻貴人，趕傳了太醫。
我念的恩德, 更加用心伺候。
也欣我的忠誠, 越來越重用我。
慢慢的，我從負責打掃院子的低等宮，變了掌管廚房的二等宮。
我二十五歲那年, 嫻貴人也已經是皇上眼前的紅人了，特意替我求了出宮。
皇上笑著問可舍得我離開。
畢竟放眼整個后宮，沒有人能比我做出更合胃口的餐食了。
可我知道, 我做的有能比膳房出到哪里嗎？
嫻貴人不過看重我的格外真心與用心罷了。
嫻貴人笑盈盈地看向皇上, 眼中又頗有幾分留傷：
「自然是舍不得, 可臣妾愿意困在宮里一生，是因為臣妾陛下。
紅棗在這宮里已經很久了，該回去和家人團聚一場, 再也找個稱心如意的人過一生了。」
自我來宮里，換過無數個名字。
主子起了什麼名, 就要什麼。
嫻貴人喜歡吃紅棗山藥糕, 我和另一個小宮就分別了紅棗和山藥。
聽完嫻貴人的話, 皇上越發憐人的仰慕與善良, 用力地擁懷。
我也因此，終于有了出宮的機會。
迷迷糊糊的睡夢被湊的敲門聲驚醒，隔著院子我都能聽到姨母的大嗓門：
「肖瑩, 肖老板, 瑩瑩，太曬屁了，該起來去鋪子里了！」
唉, 這當老板和當宮有什麼區別，都不能睡個懶覺！
11
姨母雖然把我喊來燒餅鋪, 但今天我們并不營業。
冬至祭祖，是皇家每年的習俗。
一大早，林軍就把街道兩旁圍得嚴嚴實實。
不久后, 皇上和皇后的車駕接連緩緩而來。
百姓們在林軍后，高呼萬歲千歲。
皇帝車馬行過我們燒餅鋪子時，他剛好拉開馬車側面的簾子, 和百姓們揮手示意。
宮十幾年來，我始終都是低頭服侍。
在宮里，直視圣上，是大不敬。
如今, 我第一次短暫看到了皇帝的真容。
忽然間，心中百集。
肖瑩，輕舟已過萬重山了。
12
李善于的罪狀被我一筆筆列下送至府。
天道好回。
凡事皆如此。
-完-
魚魚瓊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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