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抬眼，看見流箭劃破他的袖，掉落在地上。
剛才那箭，好像差點刺到我的脖頸。
我收起了匕首。
算了，我們狐貍記仇，但也會記恩。
我看著他臉上那兩道淺淡的痕跡，想起了從前。
他謝俞風，是謝將軍的兒子。
那時他還是個七歲的小孩，我還是只白狐，就是被他一箭傷了，抱到皇后娘娘面前。
「姑姑，這只狐貍剛好可以做個圍脖。」
皇后娘娘小心翼翼接過我，沒有把我做圍脖，反倒將我養了起來。
謝俞風來到春華宮，吃著手里的糕點，指著我問：
「姑姑怎麼還沒把它做圍脖，都快下雪了。」
皇后娘娘溫笑道：「它那麼漂亮，姑姑舍不得。」
謝俞風把糕點全部塞進里，嘟囔道：「做圍脖更漂亮。」
皇后娘娘用手帕給他著的糕屑，說：「它比小狗還要乖，你要不要它？」
謝俞風點了點頭，走近我，剛出手想我的頭時，臉上就被劃出了兩道痕。
&…&…
謝俞風將我們護送到了春華宮，才松開了我的手。
他帶了一封信給溫芙。
溫芙向謝氏一族求救時，表明了自己的真實份。
謝嫻的父親將認為了義，有了這層關系，未來照顧太子的重任自然會落在上。
「溫芙姑姑，謝謝你為我姑姑報了仇。」
溫芙側過頭向春華宮，聲音哽咽：
「我一直把皇后娘娘當作至親的姐姐，這些本就是我應該做的。」
我順著的目看過去，視線逐漸模糊。
謝俞風看著我的眼睛，疏朗的眉眼微彎著，漫不經心地問我：
「那公主呢？公主又為什麼要幫我們？」
16
這場宮變，終究還是皇帝贏了。
太后臨死前，笑著告訴了他太子的世。
皇帝的，已經不會有子嗣。
朝局，太后料定他不會殺了太子，太后說還是最后的贏家。
此次宮變兩敗俱傷，何來的贏家？
幾個月之后，外敵趁此機會侵犯邊疆，提出讓我去和親平息戰。
開朝以來，為了與外邦好，公主去和親是常有的事。
可皇帝把我視作唯一的脈，說什麼也要把我留在邊。
他寧愿割地求和，也不讓我去和親。
謝俞風說，那些疆土是將士們用鮮和命拼命護住的，本就不能割舍。
他將面前烤的扯下，遞給了我。
我接過咬了口，懵懵懂懂地說：
「那我去和親就好了。」
他看著我鼓囊囊的腮幫子，角笑意蔓開：
「我不會讓你去和親，你應該自由的。」
謝俞風和我最大的不同，是他不怕死。
沒過多久，他便領兵出征了。
現在的朝堂，從朝臣乃至于皇帝，都是些勾心斗角、玩弄權之輩。
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像謝俞風這樣的人了。
國庫虧空，軍資貪腐嚴重，好幾月過后，謝家軍才艱難擊退敵軍。
邊外也傳來了這位年將軍的死訊。
皇帝假惺惺地流了幾滴淚，下令為謝家修建陵園。
溫芙給我看了謝俞風最后寄回的家書。
我才知道，原來他也怕死。
他信里說，他怕死，卻不怕戰死，因為他的死可以護住很多人。
可是他今年才十九歲，還那麼太年輕了。
我只覺得他傻。
我胡抹了抹臉上的淚，對溫芙說：「我應該告訴他，我是只狐貍的，送我去和親就好了。」
溫芙告訴我，謝俞風在八歲那年認了個道士做師傅，他應該知道我是個狐貍的。
難怪，他知道我喜歡吃。
17
皇帝生了一場大病。
所有人都知道他撐不過這個春天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算計大半生得來的權勢從他的指間流逝。
可他還是不死心。
他躺在床上，角還有咳出的跡，用嘶啞無力的聲音地對我說：
「昭，朕會殺了那孽種，讓你為帝。」
他知道自己命數將近，目空地著金繡的龍床幔，向我代著后事：
「你登基之后，記得把朕和皇后葬在一起，這輩子虧欠的，朕來世再償還。」我的臉和皇后有幾分相似。
他看著我，渾濁的眼里有片刻的恍惚, 他啞著嗓音問我：
「你明明不是芷茵的兒，怎麼會和長得那麼像？」
「你不會再見到皇后娘娘了, 因為這樣的人，不會有來世。」我俯看著他，笑得眉眼上挑，像極了一只狐貍，「因為我不是昭公主，我只是皇后娘娘養的白狐, 是來索你命的。」
皇帝的神一瞬間怔住了，慘白的開始發抖。
他年輕的時候不信鬼神之說，現在卻深信不疑。
偌大的寢殿里只有我和他, 就連說話也有回音。
「在皇后娘娘死前，春華宮也是如此清冷。」
「不過邊有我和溫芙, 可你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權勢，也沒有親。」
「不對，你還有宋貴妃啊。」
我突然停頓了下, 看著他笑了：「之前你聽信了妖道的話，為了填補虛空的子，要日日飲的滋補, 你猜猜, 你這麼多年喝的都是什麼？」
皇帝無力地著我, 里語無倫次地喃著什麼。
我繼續自顧自地說道：「宋婉中劇毒，每日子里都要流好多，那些都讓你喝了進去, 就連死后化的那攤水也被你盡數都喝了去&…&…」
我忍不住笑出聲：「果然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到死也不分離。」
皇帝瞪圓了眼睛, 隨即捂著開始劇烈咯。
汩汩鮮從他指間浸出, 分不清是他的, 還是宋貴妃的。
他大罵我：「妖孽, 你這個妖孽&…&…」
他飲了那麼多的人，竟然還罵我是妖孽？
最后，他眼睜睜地看著我的手變了狐爪, 狐爪撕破人皮。
從里面躍出了一只白狐, 往大殿外自由奔去。
皇帝做了許多年的噩夢，今日發現那些噩夢都真了。
他始終睜著眼，被活活嚇死了。
番外
在謝氏一族的扶持下, 溫芙為太后，垂簾聽政。
小太子登基做了新帝。
朝堂清肅, 天下安穩。
皇后娘娘不再是皇后，也沒有被追封為太后。
被葬進謝家陵園，墓碑上刻著的名字&—&—謝芷茵。
又做回了這世間最好的子。
清明時節, 太后帶著太子去掃墓的時候，聽看守陵園的人說陵園里常有白狐出沒。
恍然間想起，小九曾經對說過。不想變人, 做人太累了，所以又變回了狐貍。
回過神，對看守陵園的人說：「白狐有靈，再遇到它時, 給它吃個，它就會保佑你一生順遂。」
后來，謝家陵園里修起了座小小的靈狐廟。香火不斷。
-完-
橘子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