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二郎,一路上看著點你爹啊。去了記得寫信回來,差些什麼也記得說。到了戰場上,你看著點&…&…」

突然哽住,不敢看他們,慘聲說了句,「走吧。」

「家里和娘就拜托你了。」

二叔平素說話不太多,每每出聲,都像天外之音。

「放心吧二叔,家里有我呢,你和阿爹到了戰場,也萬萬要保護好自己。我和阿娘就在家中,等你們回來。」

年紀大了總也傷,回去的路上阿娘眼淚就沒有停過。

到家我進到里屋先去看了易時午,他的頭和半個子都在地上,一雙長綿無力地搭在床沿,都不知他是怎麼做到的。

我慌慌張張過去,見他兩潤了兩行清淚,頭發都了半多。

那天晚上他一直念著,「應該是我,去戰場上的應該是我,應該是我的,爹爹年紀那麼大了&…&…」

我只輕輕拍著他膛,安的話無從說起。

二叔這個年紀可以說是去搏功名,搏前途。

可是到了阿爹這個年紀,去了也只是&…&…

兩相無言,其實心中也都清楚。

有錢人家塞個百兩白銀,就能買回一條命來。

易家沒有,就只能求上蒼保佑。

4.

阿爹和二叔征兵而去,雖然沒有軍餉,但是免了家中賦稅。

不然憑我和阿娘兩個人,怕是應付不來。

阿娘白日里跟我上山下田,夜里還接了漿洗的服回來,不肯休息片刻。

我會點兒繡活兒,也接了些帕子拿回家做。

就想著到了寒冬,能給二叔他們制點防寒的裳,再給易時午備著藥錢。

阿娘在油燈下穿針引線,突然一下子扎進自己里。

「阿娘,你快些抹點墻灰去睡,剩下的我來就好。」

擰不過我,「你累。」復又反復叮囑,「實點啊,耐穿。」

秋時我帶著東西去驛站,順便在集市請寫書先生寫了一封家書。

無非就是阿娘好、大郎好、我也好,勿念,保護好自己。

花了五文,我覺著有點貴,打算讓大郎教教我,以后自己寫。

兩月后收到回信,是二叔好看的筆跡。

二叔因為表現好,升了十夫長,管著十來個人。

阿爹年紀大了沒上陣前,在后方做些雜工。

一同寄回來的還有五兩銀子,他們從靴子里掏出來,又原封不地寄了回來。

阿娘捧著那五兩銀子,又一頓泣不聲。

次年,準備這些的就變了我一個人。

阿娘的眼睛模模糊糊,花一團,再做這些已是不能夠了。

也是這年,胡蠻子聯合一些別族部落,開始猛攻。

又因前線領兵的將軍決斷失誤,一連讓對方破了兩城。

那一戰死傷無數,家中三人皆是心神不寧、惶恐難安。

我見天往驛站跑,都沒消息。

阿娘心中落下一口氣,「還好還好,沒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這日我去驛站,取到了東西。

是一包銀子,足足五十兩。

我驚魂未定,捧著銀子的雙手一路從指尖麻到胳膊。

聽聞士兵戰死,恤銀就是這五十兩。

我將那銀子藏得深,生怕被家里知道了,回家只還說沒什麼消息。

晚上大郎側頭看著我的眼睛,「棠兒,爹和二郎到底有沒有消息,你跟我說實話。」

「啊?沒事,沒消息。他們吉人自有天相,肯定好好的。」

「棠兒,你真不會說謊。」

「&…&…」

「棠兒,你方才說話聲音都是的。」

破之后我徹底忍不住,抱著他涕零如雨。

我心如刀割,「阿爹,沒了。胡蠻子夜襲,阿爹腳慢,沒跑掉&…&…」

4.

后頭又收到銀子,嚇得我魂飛魄散。

好在信上說,二叔在軍中立功升職,開始有了餉銀往家中寄。

阿娘知道這個消息只是說了個好,說易家終于出了個有出息的兒郎,便不再說話。

近年來阿娘的話越來越,有時一天都不說句話。

眼睛幾乎快看不見,經常在老柳樹下一座就是整天。

逢見有人路過,看到個模糊的人影就喊,「是我家二郎回來了嗎?」

遇見好心的,會回他一句,「不是哩,你家二郎在立大功哦。」

聽到這些話會笑,到日落西山的時候涼風一吹,又會兀自說著,「回不來咯,回不來咯。」

然后拿起小板凳,巍巍地家中走。

饒是大郎這樣的漢子,聽了都不默淚,「棠兒,這個家沒了你可怎麼辦,眼看著你黑了瘦了,我一點辦法沒有。嫁到易家沒讓你上福,反倒是所有的苦都給你一人吃了。」

我喂他吃了飯,又出去哄阿娘。

「你別說這樣的話,你是我夫君,阿娘是我娘親,我們是一家人。為了自己家人,說什麼苦不苦的。」

易家已經算是頂頂好的人家。

如若不然,牙婆將我賣給那黃土埋到口鼻的人陪葬,那也是我的命。

5.

阿娘去的那日,大雪紛飛。

老柳樹孤零零的幾枝條爬滿了積雪,房頂、遠山、眼盡是煞白。

兩行濁淚從從阿娘眼尾落,努力想要睜大眼睛,似乎是想要再看清我。

靠在我懷里,抓著我的手。

我分明記得我昨日到易家,明能干。

怎的今日躺在我懷里,干瘦得就只剩下一把骨頭了。

「兒啊,我知道,我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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