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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榮譽(民間故事)

週五下班後, 我獨自一人在辦公室加班寫稿。 區裡面正在評選精神文明單位, 局裡面各級領導都很重視, 院長更是再三交代我這段時間一定要把準備工作做好。 我對此毫無怨言, 畢竟這對我而言也是一個展現個人能力的機會, 為局裡爭榮譽不就是為自己爭榮譽嘛!因此我自覺加班, 認認真真地匯總、整理所有材料。

受理案件數、涉及勞動者人數、涉案金額……正當我的思緒沉浸在一堆堆數字中時,

只聽“咚咚咚”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誰啊?進來!”我有點不高興地喊道。 總有那麼一群討厭的人永遠不知道我們的作息時間, 趕在午休或者下班時間登門拜訪或者無休止地響鈴。

門被輕輕地推開, 進來了一對母女。 女人三十多歲年紀, 又黑又瘦, 臉上已經有了不少皺紋, 頭髮乾澀、蓬亂, 上身穿一件淡紅色的舊大衣, 下身穿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 一看就是一個很不寬裕的人。 跟在後面的小女孩七八歲年紀, 穿一件明黃色的羽絨服, 蹬著一雙大眼睛到處打量著辦公室的陳設, 天真好奇的樣子倒是頗討人喜歡。

“領導, 我來諮詢一下工傷賠償的事情, 我對象受傷了, 他……”婦女顯得很是局促不安, 但還是開口說話了, 話音裡面有些顫抖。

“工傷啊!這事你得先去工傷保險科, 不過他們已經下班了, 明天再去吧!”我揮手打斷了她, 不耐煩地說道。

女人頓時顯得很洩氣, 臉上的神情十分焦灼, 孩子也可憐巴巴地望著我, 感覺像是要哭了。 我一狠心, 低下頭避開了她們的目光, 繼續做我的數字遊戲。

猶豫了一小會, 女人又用哀求的口氣問道:“領導, 俺一個鄉下人, 不懂法, 您能不能告訴我這工傷程式咋個走法?俺廠子管的嚴, 不好請假, 俺就請了最後三小時的假, 接著孩子就過來了, 沒成想還是沒趕上, 得虧您還在這裡, 不然就白來了。 您可得幫幫忙啊!”

小女孩也用稚嫩的童音說了句“叔叔您幫幫我們吧”。

我歎了口氣, 看來不多說幾句是沒法把她們打發走了。

我內心也有些同情她們, 一提工傷就說明她們確有些苦處。 我指了指貼在牆上的明白紙, 告訴她拍張照回去慢慢準備。 女人從懷裡掏出了板磚級的諾基亞手機在我眼前晃了晃, 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只好無奈地從印表機抽出一張白紙, 用儘量淺顯易懂的文字告訴她應該準備哪些事, 還把一些辦公地點在哪趟公車上都標了出來。

看到我在那裡給她寫準備材料, 女人大概覺得我還是比較好說話的, 也就不那麼緊張了, 慢慢打開了話匣子, 愁眉苦臉的傾訴了起來。 她說她從小命苦, 她對象也從小命苦, 起先她公公是個小國企廠長, 家庭條件倒也不錯。 後來國家經濟效益不好, 上級領導指示她公公讓廠子破產清算,

她公公不忍也不肯, 說他得對工人們負責, 最後無奈把自己家祖傳的宅子賣了應急。 偏偏好人沒好報, 她公公文革的時候被批成了走資派, 被造反派給揍得遍體鱗傷, 然後下放到農場養豬, 沒幾天就病死了, 她婆婆也自殺殉情了, 她對象本來在好好地讀中學也被攆走打工去了。 她和她物件是在工廠打工相識、相戀、結婚、生女, 日子不算富足倒也美滿, 孰料前幾天她對象進廠上班, 發現廠裡面叉車工沒把貨架給堆穩, 眼瞅著貨架要塌, 保安老韓還全然不知倚在貨架上抽煙哩!他物件立馬沖上去推開老韓, 自己卻被塌下來的貨箱給埋了。 現在人躺在醫院, 一手一腳面臨截肢, 顱腦損傷意識不清, 才治療五天就花光家裡八萬多積蓄。
醫院說必須趕緊再交齊三十多萬手術費, 耽誤了手術人就不保了。 她帶著孩子跑去東家西家借, 都給人跪地上了才借了不到三萬塊錢, 有明白人告訴她這屬於工傷廠子得出錢, 她又跑去去求老闆, 老闆說她自己倒楣管廠子什麼事, 讓她去找人社局……

材料我寫了一半就不再寫了, 靜靜地聽著她講話。 事情儼然如此嚴重, 等不得她再去準備申請材料慢慢走程式了。 我揮手打斷了她絮絮叨叨的諸如“領導好啊”、“政府為老百姓做主啊”之類的好話, 示意她保持安靜。 我給法律援助中心的趙律師打了電話, 囑咐他務必幫忙, 趙律師答應了。 然後又把趙律師手機號給了婦女, 交代她一切聽從趙律師安排, 然後把千恩萬謝的母女倆送出了政府大院。

往後一切事情的發生如我所料, 企業採取了延宕戰略, 趙律師代為申請工傷認定受阻, 企業不承認同她物件之間的勞動關係。 趙律師不得已又找到我們仲裁院申請確認勞動關係, 一如既往地又把這些繁雜的法律程式抱怨了一通。 案子最終還是落在我們自己頭上, 特殊情況特殊對待, 我們給這個案子的處理開闢了綠色通道, 院長高度重視親自出馬, 給企業不停地打電話進行溝通調解, 我也沒少把雙方當事人叫來磨嘴皮子, 精神文明建設材料也撂在一邊顧不得看了。 功夫不負有心人, 案件最終有了進展, 一個月後勞企雙方最終達成了調解方案。

由於工傷維權程式複雜漫長, 女人一家根本耗不起,只能速戰速決接受調解。由於沒進行工傷認定也沒進行勞動能力鑒定,誰也不知道男人傷得有多嚴重,該獲多少賠償,企業提出一次性賠償六十萬的解決方案,承諾在一個月內履行完畢。女人一家接受了這一方案並向我們提出撤訴,經審查合法允許撤訴,案件辦結。我囑咐趙律師督促企業儘快給錢,女人對我們感激涕零。

再一個月後,又是一個週五,我又在辦公室裡加班。領導對我近期的工作比較滿意,給了我一個先進個人的名額,讓我準備事蹟材料。這次我是無比高興,成就感與自豪感滿滿的,心裡想著以後我還要爭取一個五一勞動獎章哩!

一陣敲門聲響,又是那對母女來了。

兩人一進來我就明顯察覺到氣氛不對,女人一臉悲淒捧著一個塑膠盒子,女孩兩隻眼睛紅紅的,緊緊抱著自己的書包。

“大兄弟,還記得我們嗎?我物件受工傷那個,這幾天家裡事多,我們又來晚了,還好又碰上你了。”婦女哽咽著說道。

“我知道,企業還沒給錢嗎?”我焦急地問道。

“唔!給了給了,感謝你們政府給幫忙工作,老闆一星期前把錢打上了。”婦女連忙說道。

“給了就好,孩子她爸現在什麼情況了?恢復的好嗎?好好養病,有困難政府會給幫忙解決。我爸現在在村裡當第一書記,剛引進了愛心企業,有好多崗位面向殘疾人和困難家庭,你物件好了可以讓我爸給幫忙安排個工作,我給你問問。”我一邊說一邊翻出了手機。

突然,母女倆都“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嚇了我一跳,我不知所措地看著她們。好在女人很快就止住了哭聲,抽噎著道出了事情原委。原來因為治療還算及時,他物件雖被截去一手一腳可還是保住了命,一出危險期就不顧所有人反對執意出院了,然而出了院也只能在床上躺著,終日需人照料。一周前賠償款到位,男人高興讓妻兒上街買菜慶祝一下,母女倆歡歡喜喜地去了。誰料男人打發走妻兒自己掙扎著翻下了床,找了瓶農藥喝了下去,等母女倆回來時人早已撒手西去,唯留下份遺囑囑咐妻兒要好好活下去,囑咐女兒要好好念書,還囑咐母女倆要代他好好感謝政府。

聽完我愕然了,不知該說些什麼好。女人把捧著的盒子放到我的桌上,女孩也從書包裡拿出一張紙放到盒子旁邊,我這才看見女孩的臂上纏著黑紗。

盒子裡裝的是女人自家種的草莓,我不能收。可母女倆態度很堅決,女孩還要給我跪下,我只得妥協“違紀”了一次。趁她們擦眼淚不注意的功夫,我悄悄往女孩書包裡塞了三百塊錢,這大概是我“買”的最貴的一次草莓了。

我的心情複雜而沉重,沒法評價這男人到底是負責任還是不負責任。胡思亂想了片刻,我打算給女人一個民政局同事的電話,女人溫和而堅決地拒絕了。她說男人已經去了,家裡也沒有老人,還留下四十多萬賠償款,她還能出去打工,這些已經足夠維持母女倆的生活和以後供女兒讀書了,沒必要再給政府添麻煩。

母女倆告辭離開了,我送出辦公樓她們就執意不再讓我送了。我只好目送她們離開,她們的身影走出我的視線後我還呆呆地在辦公樓前立了好久,心裡波瀾起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猛然間,我想起女孩的那張紙,急忙跑回辦公室打開看。那是小女孩畫的一幅畫,畫上畫的是我,正佩戴著胸徽莊重地坐在仲裁席上,一臉嚴肅的表情,背上居然還長出了一雙潔白的翅膀,頭頂是一枚巨大的國徽。畫的下面是一行工整書寫的大字:勞動者的守護神。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淚水瞬間湧了出來。我只不過做了工作中很平凡的一件事,就成了女孩心目中的守護神,這也許是我一生中獲得的最高榮譽,我也將永遠銘記在心。

女人一家根本耗不起,只能速戰速決接受調解。由於沒進行工傷認定也沒進行勞動能力鑒定,誰也不知道男人傷得有多嚴重,該獲多少賠償,企業提出一次性賠償六十萬的解決方案,承諾在一個月內履行完畢。女人一家接受了這一方案並向我們提出撤訴,經審查合法允許撤訴,案件辦結。我囑咐趙律師督促企業儘快給錢,女人對我們感激涕零。

再一個月後,又是一個週五,我又在辦公室裡加班。領導對我近期的工作比較滿意,給了我一個先進個人的名額,讓我準備事蹟材料。這次我是無比高興,成就感與自豪感滿滿的,心裡想著以後我還要爭取一個五一勞動獎章哩!

一陣敲門聲響,又是那對母女來了。

兩人一進來我就明顯察覺到氣氛不對,女人一臉悲淒捧著一個塑膠盒子,女孩兩隻眼睛紅紅的,緊緊抱著自己的書包。

“大兄弟,還記得我們嗎?我物件受工傷那個,這幾天家裡事多,我們又來晚了,還好又碰上你了。”婦女哽咽著說道。

“我知道,企業還沒給錢嗎?”我焦急地問道。

“唔!給了給了,感謝你們政府給幫忙工作,老闆一星期前把錢打上了。”婦女連忙說道。

“給了就好,孩子她爸現在什麼情況了?恢復的好嗎?好好養病,有困難政府會給幫忙解決。我爸現在在村裡當第一書記,剛引進了愛心企業,有好多崗位面向殘疾人和困難家庭,你物件好了可以讓我爸給幫忙安排個工作,我給你問問。”我一邊說一邊翻出了手機。

突然,母女倆都“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嚇了我一跳,我不知所措地看著她們。好在女人很快就止住了哭聲,抽噎著道出了事情原委。原來因為治療還算及時,他物件雖被截去一手一腳可還是保住了命,一出危險期就不顧所有人反對執意出院了,然而出了院也只能在床上躺著,終日需人照料。一周前賠償款到位,男人高興讓妻兒上街買菜慶祝一下,母女倆歡歡喜喜地去了。誰料男人打發走妻兒自己掙扎著翻下了床,找了瓶農藥喝了下去,等母女倆回來時人早已撒手西去,唯留下份遺囑囑咐妻兒要好好活下去,囑咐女兒要好好念書,還囑咐母女倆要代他好好感謝政府。

聽完我愕然了,不知該說些什麼好。女人把捧著的盒子放到我的桌上,女孩也從書包裡拿出一張紙放到盒子旁邊,我這才看見女孩的臂上纏著黑紗。

盒子裡裝的是女人自家種的草莓,我不能收。可母女倆態度很堅決,女孩還要給我跪下,我只得妥協“違紀”了一次。趁她們擦眼淚不注意的功夫,我悄悄往女孩書包裡塞了三百塊錢,這大概是我“買”的最貴的一次草莓了。

我的心情複雜而沉重,沒法評價這男人到底是負責任還是不負責任。胡思亂想了片刻,我打算給女人一個民政局同事的電話,女人溫和而堅決地拒絕了。她說男人已經去了,家裡也沒有老人,還留下四十多萬賠償款,她還能出去打工,這些已經足夠維持母女倆的生活和以後供女兒讀書了,沒必要再給政府添麻煩。

母女倆告辭離開了,我送出辦公樓她們就執意不再讓我送了。我只好目送她們離開,她們的身影走出我的視線後我還呆呆地在辦公樓前立了好久,心裡波瀾起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猛然間,我想起女孩的那張紙,急忙跑回辦公室打開看。那是小女孩畫的一幅畫,畫上畫的是我,正佩戴著胸徽莊重地坐在仲裁席上,一臉嚴肅的表情,背上居然還長出了一雙潔白的翅膀,頭頂是一枚巨大的國徽。畫的下面是一行工整書寫的大字:勞動者的守護神。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淚水瞬間湧了出來。我只不過做了工作中很平凡的一件事,就成了女孩心目中的守護神,這也許是我一生中獲得的最高榮譽,我也將永遠銘記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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